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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他先前因錢財周轉不足,在春江水當鋪典當出去的那張琴。谷蘊真又想起方才簽寫姓名時,單子上寫的發件人名叫「范余遲」,不由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這是又賠什麼罪呢?池逾總有那麼多花樣。
他在初夏的陽光里深吸一口氣,合上裝琴的木盒。明明才剛和池逾在賓館分別,在這一瞬間,谷蘊真卻又想再次見到他。
然後他微怔片刻,心想,頭頂著這夏日炎炎,自己竟也春心暗動。
谷蘊真今日進池府時,氣氛格外詭異,每個人都如臨大敵,噤若寒蟬。灑掃的家僕連大氣都不敢出,彼此的交談都是輕言輕語的,尤其是靠近池夫人院子的那邊,氣氛簡直凝滯得嚇人。
蘇見微不在書房,谷蘊真在隔壁的池逾房間聽到他的聲音,便猶豫著走過去,發現門扉大開,不需要敲門。從裡面傳出一陣雲南白藥混著血腥的味道,竹香都被覆蓋,他的心弦驀地一緊,快步倉促地闖了進去。
這房間有了人住,剎那就變得充滿煙火氣。此時蘇見微站在床頭,叉著腰,小大人似的盯著池逾,說:「小舅舅,你疼不疼啊?看起來真的好恐怖,外婆到底為什麼總是打你?再說了,你明明知道她會打你,幹什麼還不早點回來嘛。」
池逾半身不遂地趴在床上,那件破破爛爛沾滿血跡的襯衫丟在地上,他的背上棍痕交錯,傷痕青紫,皮開肉綻,大多數都流了血,一眼過去簡直觸目驚心。一個家丁正在給他上藥,那手腕抖得不成樣子。
池逾下巴抵著枕頭,被毛手毛腳的蹭了好幾下傷口,連蘇見微都懶得理了,氣得扭頭罵人:「你會不會上藥?在上藥還是在和餃子餡啊!我的肉翻出來沒有?!怎麼這麼痛……」
他的脾氣發到一半,就看見了谷蘊真,於是滯住話音,不流暢地笑了笑,說:「我的蘊真哥哥來了。」
一邊的蘇見微奇道:「Angel跟你有什麼關係!他是我的家教老師好不好?」他想趁機逃脫今天的功課,於是對谷蘊真道:「谷老師,我想照顧我小舅舅,你看他被打得這麼慘,我怕他待會躲在被窩裡偷偷哭,我得看著他。」
池逾張牙舞爪道:「去你的,滾去寫你的文章!別說本少爺落地以來就沒掉過眼淚,就是掉了,也跟你這崽子沒有半分錢干係,要你照顧?關你屁事!」
蘇見微做個鬼臉,他還心心念念池逾給他帶的口琴呢,只想早點去試試。至於池逾,他被揍得走不了路又不是一次兩次,蘇見微早就司空見慣。
谷蘊真摸摸跑到他身邊的蘇見微的腦袋,說:「你先去書房自己溫書,我待會再去。」
谷蘊真又接過那個家丁手上的藥,讓他出去。
家丁便如釋重負地飄了出去,天知道他給池大少爺上藥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往常這事通常是雪月小姐來。但不知道因為什麼,這回池逾偏不要雪月,隨便在園子裡指了他這個剪草的雜使。問題是,這上藥的細活跟他平時乾的粗活八竿子也打不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