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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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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有狂亂的光,池逾看得分明,但依舊跪著挪動靠近,讓池夫人得以近距離地注視自己。

她的手指乾枯又鬆軟,那都是衰老與病痛造就的結果,指尖擦在臉上十分鈍痛,池逾的臉被她反覆地查看。她眼中溢出茫然的淚光,顫|著聲道:「池淵?是你回來了罷?池淵……」

池逾閉了閉眼睛,掀起眼皮,說:「媽,我不是父親,我是池逾。」

然而不消他說什麼,他只需要隨便做一個表情或是動作,池夫人就能猛地反應過來,因為即使眉眼再相似,他都不會是池淵。池逾一早就從池夫人的嘴裡知道,他的父親是一個氣質溫雅如詩的人,而絕不像自己這樣放|盪不羈。

如同被擊中要害,池夫人抓起一旁的燃著香的爐鼎,高高舉起,眼裡儘是癲狂的光,她崩潰道:「池毀約――!!為何是你?!你也配得上姓池?!你這個災星!!」

你這個災星――

這句話的尾音伴著太陽穴的一道鈍痛,一併深深地扎入池逾的神經。他眨了眨眼睛,在他的視野里,爐鼎里燃到一半的香火在空中飛揚的畫面似乎無限地放慢了,香灰的塵埃隨著池夫人眼中的亂光一起撲進眼裡,扎得眼珠尤為酸澀。

池逾跪在那裡,一言不發地被手無縛雞之力的池夫人拽住衣領,用燃著煙的爐鼎發狂地、毫無章法地砸在身上。他不反抗也不出聲,只是盯著某個地方,遲鈍地思索著。

既然那麼討厭自己的話,為什麼還要把他生下來。

這種思考隨著折磨持續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門口九下招魂似的敲門聲響過,雪月端著夜宵進來,看清楚面前發生什麼之後,她大驚失色。

「――天哪!太太!!你在做什麼!」雪月手上的銀耳蓮子湯驟然打翻在地,她飛撲過來,驚慌失措地攔住掙動的池夫人,轉身失聲道:「池逾!你快出去啊!你還在這裡幹什麼?!」

池逾扶著額頭站起來,只覺得有些眩暈,他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看到雪月把陷入瘋狂狀態的池夫人按住手腳,奪過她手裡的爐鼎,池夫人一雙眼睛狠毒地盯著自己,干蔫的嘴巴罵道:「你給我滾!!滾!!你這毀約逾期的混帳東西!!」

他踉踉蹌蹌地退出房門,聽到裡頭池夫人的罵聲不絕於耳,諸如「狼心狗肺」、「離經叛道」、「卑鄙無恥」……這類的詞一句句飄出來。一個個字像一把把鋒利的銼刀,血濺肉飛地扎進去,又拔出來,再更用|力地戳進去。

這樣的折磨永遠沒有盡頭。

而素來心高氣傲、囂張放肆的池逾只能立在原地心甘情願地受著傷。

因為那把尖刀利刃的另一端,是他流著血淚、幾十年來苦苦掙扎的生身母親。

池淵讓她痛苦不堪地等待,她便要把這份痛苦轉嫁到池淵的兒子池逾身上,拉著兩人一同陷入窒息的絕境,讓誰也不要好過。

何其可憐。

何其可恨。

廊檐里懸著一盞昏暗的寫著鳳字的風燈,手裡微熱粘膩,他借著光一看,手上覆滿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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