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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開了半個時辰,檢票員從兩個車廂連接的小門裡擠進來,座位上的客人紛紛從包里口袋中摸索門票,正襟危坐著,伸手遞過深粉色的車票。
查到谷蘊真這裡時,檢票員用隨身的印章打了個不明顯的紅印,還票給他,笑了笑道:「到鳳凰寺,您是去漉山嗎?」
谷蘊真點頭,也笑答道:「不錯,拜訪朋友。」
谷家班解散之後,谷蘊真曾一度想再組戲班。奈何財力、能力、精力都有限,眾人也都志不在此,重組後人心分散,往往是不出幾天就各自分道揚鑣。
他才知道要做那個頂樑柱,並不是想像之中的那麼容易。
只是谷蘊真不願意放棄,他縱使不是谷家班的冷拒霜,也在閒暇時會替花辛夷在頌梨園唱一兩場戲。每當落幕時,眾人拍手稱快、鼓掌叫好的那一瞬間,他便會想,還是有一縷希望的。
或許……
谷蘊真記得父親曾說過自己還有一個師叔,雖然他早在戰火中不知流離何方,但谷蘊真一直未曾死心,每月都會登報懸賞,尋找那位藝名叫做「玉瓊樓」的師叔。
前日他去報社再登報,卻忽然得到回音,有人說曾在漉山鳳凰寺見過這位玉瓊樓。
無論師叔願不願意接納,總歸有些渺茫的希望。
比他獨自一人終日憂思,又傷師兄的命途多舛,又嘆自身的一無是處,要好得太多。
從風和日麗的陵陽到微雨燕雙_飛的鳳凰寺,已是風滿袖、露沾衣的清爽下午。谷蘊真買票買得急,來得匆匆忙忙,只抓了兩本薄書與證件鈔票,於是只得冒雨往山巒處小跑過去。
他在山腳下一家旅店登記入住,付錢時意外地見到了一個人。
那人原在垂眸翻錢包,倏忽不知道被誰點了穴,定定地盯著錢包內側的一張照片,久久出神。對這種長相甚佳的客人,登記的茶房年輕小姐有些靦腆,不好出言打擾,欲言又止地坐在那裡。
谷蘊真接過鑰匙,靠過去打招呼:「林老闆,好巧。」
林聞起才回過神,先是跟谷蘊真笑了笑,又對那等待許久的小姑娘歉意地頷首,修長的手指把身份證抽出來,遞過去。他收起錢夾時,谷蘊真瞥見那張照片的背景似乎是戲台子上的一個長發伶人。
這想必是又念起他的生命之光了。
林聞起偏頭與他閒聊,笑眼輕彎:「你怎麼也來鳳凰寺?同池逾來的?」
谷蘊真「啊」了一句,眼中有些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他剛剛才想起池逾前頭提起祈福的地點也正是漉山。他消化著這個巧合,搖頭道:「不是,我來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