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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外號外!由揚州到陵陽XXX次列車發生重大脫軌事故!傷亡人數高達一千人!傷亡名單!」報童在街頭東奔西走,手上的報紙轉眼間就被牽掛親人的居民哄搶一空。
今日久違地出了太陽,白歲寒在街角曬了一會,正待回去,卻察覺到有人正在窺探自己,目光並非善意,他投眼看去,發覺看他的人不止一兩個。
他隱隱有些不安,這時,賣報童恰好跑過來,抬起黑溜溜的大眼睛,問道:「您要不要買報紙啊?昨天晚上出了一起列車事故,看一看您的朋友家人安不安全嘛!」
揚州到陵陽,白歲寒隨意地拿了一張,給了錢,心想,他也不可能有所謂的「朋友家人」會在這趟列車上。
只是前幾天保鏢說,林聞起快要回來了。
白歲寒沒有悲天憫人的力氣,只是粗粗地掃了一眼,那些名字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看著直叫人頭昏眼花。他翻到報紙的下一頁,發現那份名單竟然有那麼長,一版都放不下。
有壓迫的腳步聲很快地正向他靠近。
白歲寒的眼神突然滯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把報紙展開,傷亡名單被分割成了兩半,那條摺痕的下方,第一列第一行的名字,確確實實就是林聞起。
為防認錯,名單上每一個名字後面都帶了詳細的戶籍所在地,那個名字是林聞起(江南吳都水米鎮)。
他有些恍惚地抬起頭,對上了一張陌生的、凶神惡煞的臉,他的肩膀被這個人鐵鉗似的手死死掐住。白歲寒吃痛中,聽到他說:「金先生,請跟我們走吧。」
金先生?白歲寒想了很久,無法轉動的腦子才堪堪想到,他們叫的是他年輕時的戲名,他早已摒棄不用的戲名金百雨。
這些人有很多,茫然中,白歲寒有種被眾星捧月的錯覺,但實際上他被扭著雙手,很難受地拖著前行,廢腿里像是有一把刀在轉在割,鑽心刺骨得發疼。
他看到保鏢們在一個街巷裡被更多的人圍著,思想又暫時地凝住。
白歲寒被押到了一棟富麗堂皇的洋樓,上了二樓,或者是三樓,他分辨不清。黑衣人把他推進一間充滿苦藥味道的臥室,他恰好撲在羊毛絨地毯上,是以額頭沒有出血。
可是眩暈感一直在腦海里肆虐。
他覺得自己的嘴唇在細微地發著抖,不知道是因為現在全然陌生可怕的境地,還是因為一刻鐘前在報紙上看到的名字。
他聽到有一個嘶啞蒼老的聲音在叫:「金……金……」白歲寒抬起頭,看見了病榻上留著涎水的老人,那個病人很衰弱,但看見了白歲寒,那雙眼裡便冒出難以形容的精光與熱情,好像白歲寒就是他的一把重燃的生命之火,重開的青春之花。
也許是因為潔癖,也許是因為精神受挫,也許是因為身體虛弱,多方面因素在這一刻疊加成山,催垮了白歲寒本就不多的抵抗力。
他的胃部有種生疏的皺縮感,像下一秒就會嘔吐,苦味從舌根蔓延到舌尖。付行光卻吃力地吩咐女僕:「……讓……他……挨……著……我。」
高大的女僕立即放下木托盤,白歲寒被她拽起來,按到充滿藥味和老年人特有的詭異味道的床上。白歲寒伸手撐住了床沿,負隅頑抗間,他的長髮落在付行光邊上,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便似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他吃力地伸出手指,想碰一碰那縷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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