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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逾皺眉斥道:「你關心她做什麼?她現在跟你沒關係。你的岳母叫做Lucy,喏,在那兒高談闊論的那個金髮老太太,看見沒有。」

「我只是好奇一下。」白漫舒說:「池太太前些天還來函催我跟你相親呢。你沒把我成婚的消息告訴她?雖然我們兩家定過娃娃親,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還興什麼『父母之言,媒妁之言』啊,現在咱們追求自由戀愛。」

「她年紀太大了,守舊又有什麼罪過。」池逾聽到「自由戀愛」這幾個字,神色似乎有些變化。可惜不等別人看出端倪,池逾已經泰然自若地說:「你總不能要求一個穿了五十年長褲的人在她八十歲的時候去穿熱褲吧。」

白漫舒笑了笑,似乎認為他的比喻很荒唐。

池逾不欲再說,宴會已至尾聲,他拿了打包好的甜點盒子,與白漫舒夫婦道別,然後走出新日酒店。出門時,他又想起自己曾在這裡拍下一張自認為很適合谷蘊真的古琴。

今夜月光明媚,可遠處天際烏雲翻湧,隱隱有雷聲。

他告別醉得東倒西歪的眾人,獨自朝斜陽胡同的方向走去,甩掉了身後所有神志不清的議論與揣測。夜晚的風吹在微燙的臉上,池逾忽然踉蹌一下,扶住了路燈柱子,才讓自己不至於摔倒。

他恍惚地覺得自己大約是有些醉的,否則怎麼會選在這樣一個錯誤的時刻去找谷蘊真?池逾開始暗罵給他灌酒的許原等人,但別的紛雜的念頭都開始漸漸模糊、陌生、而後依次蒸發掉了。

他最後只異常清晰地記住了一件事。

要去斜陽胡同,要把甜品送給宣稱「嗜甜無罪」的谷蘊真。

一路搖搖晃晃、跌跌撞撞,池逾還走錯了好幾次,但最終還是走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目的地。他不甚清晰地辨認著門牌號,然後在找到谷蘊真家的時候突然記起來,谷蘊真家在胡同的最裡面,門前的空地上有一顆槐樹,也有幾叢鳳凰花。

槐樹是他在樹蔭下曾經求過扇面題字的槐樹。

鳳凰花是像極谷蘊真右手上胎記顏色的鳳凰花。

池逾在谷蘊真家門口站定,正打算冒失地敲門,接著便聽到了一道哀哀切切的琴聲,那琴聲曲調婉轉,音質動聽,在這冷白月光里,如同一捧並不冰涼的雪,忽地在臉上耳邊心尖,驟然散開。

於是他似乎嘗到了滿身滿心的,屬於另一個靈魂的哀傷。

他的手拿著染了銅綠的門環,忽地想起自己上回在漉山,淒寒風雨半夜中,池夫人讓他去找出元方丈算卦,他卻去了卿卿舍人那兒,抽了一支上上籤。

池逾不善於記詩詞,但那段簽文卻意外地記得很清楚,他低聲念起來:「風弄竹聲古琴響……」

然後他敲了門,動作很是粗暴,不像敲門,更像砸門。谷蘊真怕是會被嚇到。池逾這麼想著,接著聽到琴聲斷了,有腳步聲傳來,下一刻,谷蘊真毫不遲疑地開了門閂,嘩啦一聲打開了一左一右的兩扇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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