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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白鶴手中接過衣服胡亂繫著,叫白鶴匆匆給我擦了一把臉便往外間走,「請明大人進偏廳,稍候片刻。王府那個回個信,就說現下里不大方便,午間……」
話未說完,已聽得門外一聲淺笑,「孟大人,是怎樣的不方便?」
緊接著,便有一襲天青色曳了進來。
晨間的日光碎碎溶溶,隨著這一開門的動作籠住了門前一方青石磚,一剎那裡便揪扯出無數以才子佳人作開頭的故事的錯覺。所謂剎那生滅,一剎那有多久?佛說一彈指有六十剎那,一剎那有九百生滅,但在這一剎那裡,我相信就連智慧如佛陀,都說不清我的感情生出了怎樣的起伏與波瀾。
「若白……公子。」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一時間就連說話都覺得多餘。
「聽說孟大人著了風寒,特意為大人送些藥來。」若白笑了一聲,「因與大人相熟,便未曾叫下人通傳,大人可別怨若白自作主張。」
「怎、怎會。」
我連忙請若白坐下,下意識里將衣襟拉的更直了些。
「其實我……」
「若白略通醫術,不如由若白為大人稍作診治。」若白依舊笑著,身後那個叫修語的小廝已將軟墊放在了桌上,我看著若白,只覺不需他診治,此刻的脈象便已忽而虛浮忽而狂癲。是沒得治了。
尤其是若白的指尖搭在我腕上的那一剎那。
那一剎那裡天旋地轉,仿佛又回到了我初入京師的時日,天寒地凍里他帶來了唯一的暖意。柑橘香、白狐領、青呢小轎……許多不相干的事物在一剎那裡一起湧入了我的腦海,上下翻騰,不得平息。我只覺得我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腔子裡似有什麼要蹦出來,卻又被緊緊束住。
「大人這脈象……」
若白低了頭,微微抿了抿嘴。
我看不見他的神情,但覺得他是在笑。
「都快成了細數無力,虛陽外浮的脈象了。大人,這幾服藥還是叫小廝去煎了罷,若白今已瞧過,心裡有數便覺安了許多,大人好生休息,若白這便告辭。」
若白起身,在我腕上按了按,接著便是一揖,就如方才來時不曾通傳一樣,走的時候亦不需要我起身去送,便如一陣風似的,來去無蹤,獨獨在我心上烙了個印。
我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著若白塞過來的藥,一手撫向胸口。
匆匆一見,我的心都好似空了一般。
這時白鷺過來,垂首低聲道,「大人,奉議司明大人已在偏廳候著了。」
今日奉議司休沐,明誠之也是便服。我到了偏廳時,他正負手看著牆上的一幅畫,那幅畫出自坊間不大出名的一個畫匠,叫張載風,是當年在棲霞館溫書無趣出門閒逛時碰到的,聊了幾句大有相見恨晚之意,得知我要考試,他便送了我這幅「雪裡青松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