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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川王來的時候,若白公子正在公子的廂房裡……」
「做什麼?」
我心口一揪,不安之感頓起。
「給公子收拾書案。」
青衿聲音愈發低了。
我緊握著的拳又垂了下去。
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當影子大到足可蓋身的時候,還有誰能注意到身是正的呢?說實話,我不怨若白,我與他一心相交,自然知道以他的矜貴人品,是不可能心安理得的在我府上白吃白喝的,他總想為我做些什麼。只是尹川王有權有勢,他說什麼,旁人自然不敢辯駁。
不,聖上算不得旁人。
此事當還有轉圜的餘地。
當夜躺在榻上,月光透過簾上的洞灑進來,斑駁如碎銀。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奉議司里的勁爆新聞是「奉議司副使孟非原與尹川王搶男寵,小廝阻攔不成反被暴揍」,是個姓趙的散大夫寫的。鍾毓有些同情的看了我一眼,問我是不是要把這摺子扣下來。
扣是不必了。
即便攔住了奉議司的嘴,又能攔得住蘭台的嘴嗎?
如范御史所言,蘭台早就參過我數次,無一不是因為生活作風:花天酒地、狐朋狗友、不務正業,可都是些捕風捉影的蠢事,甚至不需要我辯駁,范御史便可攔下。如今尹川王闖進我府內打了青衿,此事正好為沖業績的蘭台御史們提供了一個突破口,便是禁了這個,還有那個。
我只一點,若蘭台要參,便叫范、王二位御史去參罷。一是給他們鍍鍍金,二來,熟人參我,下手應該會留情許多。
今日的摺子便是鍾毓去送了。
司里諸人看我的眼神各式各樣,我都當看不見,眼一閉心一橫,愛怎麼想怎麼想。我就不信了,你們幾個寫的摺子,會比我這一個當事人寫的更生動有趣曲折離奇?
更何況,昨日一見,我大致摸了摸聖上的喜好,心裡有了底。
不知道該怎麼辦時,投其所好,總沒錯的。
鍾毓回來的極快,他有些愕然的看著我,「你昨日去都幹了什麼?今日聖上只點名叫留下你的摺子,別的都讓我拿回來了。」
「昨日聖上叫我念摺子給他聽。」我接過一摞摺子下發給眾人,頗有些得意,「剛好拿了我的摺子讓我念,大約是記得我了。」
今上果然是記得我了。
下午剛坐下沒多久,中午在怡寧茶樓吃過的茶在口中還尚有餘味,先前送過我那位海公公便駕臨了奉議司。一襲藏藍的袍澤清冷沉鬱,眉目生硬不苟言笑,讓向來放浪形骸的奉議司人都在一瞬間收斂起了心神。
「孟大人。」海公公對我一拱手,面無表情道,「聖上在禮部後花廳等你。」
我這個人向來不大記路,因而極少單獨出門,除非迫不得已。但凡要去稍遠一點的地方,都會找人與我同行,就連上次也是找鍾毓畫了清清楚楚的路線圖才肯去禮部送摺子。只是今日跟著海公公,話不敢多說,便只能低頭數著步數,在心裡想著這是哪條街,還有多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