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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詞窮。

福州確實是林多山多峭壁多水多,但為何我初釀初嘗這「寒潭凝露」之時,就滿腦子都只有「好喝」兩個字?為何若白只不過寥寥數語描摹想像,便好似又帶我回了一趟西嶺村一般?

「其實這酒在西嶺村格外尋常。」

我斟酌著詞句,儘量使自己也顯得文縐縐一些。

「只不過村里釀酒,把酒封好後都埋在澗中,此處無澗,便勉強埋在水下。」我舉著杯解釋,雖然我也不明白為何要對若白解釋這些,但終歸是想到了,此刻說著,或許又能引出另一個話題來,總不至於冷場,「澗水清冽湍急,不似這池水平淡無波,於是便又多一種口感了。可惜京師路遠,西嶺村的酒禁不得長途運送,否則是該嘗嘗西嶺村地地道道的『寒潭凝露』的。」

「此已是極好。」

若白回過頭來,將酒杯放下,對著我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

「若有機會,必親自去領教。」

我連忙回了半禮。雖不知此言是應答還是真心實意,但我心裡的狸貓欣喜,著實要將囚它的籠子撓出個洞來了。

「游新記得,閣下書墨丹青,當是京師一絕。」話過幾回,我已漸入佳境,索性放了杯子在若白身旁坐下,「今日高朋滿座,春色滿池,不知游新是否有幸可求得閣下墨寶一幅?」

若白尚在沉吟,身後不知何時跟來的鐘毓已「噗嗤」笑出了聲,「若白的書畫,便是皇家也難求一幅,千金難買,又豈是你小小一介大夫可求來的?」

我扭頭去看鐘毓,卻見那些人全跟在明誠之的身後,被鍾毓的笑聲帶了過來。

心下悲愴。

老天!

我壓低了聲音放慢了語調與若白說了這許久的話,就是擔心會將旁人引過來,尤其擔心明誠之等人和若白正面槓上。明誠之堅定不移的政治立場我已經見識過了,絕不想在這般境地下再見識第二次。我看了一眼若白,他雖帶笑,唇畔多少卻有些發苦的意思。這般衝突能避則避,能免則免,若白定也是這樣想的。

第4章

在明誠之等人到達的前一剎,青衿眼疾手快的自我房中抬出一張琴塞過來。抱著這琴,我也覺心下定了不少,於是搶著對明誠之笑道,「大人,你我朝廷命官,最重體統,因此今日宴飲並未有歌姬舞女助興。如今宴畢,九曲連觴雖有詩詞,卻無歌舞,豈不無趣?下官不才,於詩詞之道上再無進步,因此自請做了這鼓樂的營生,還請大人與諸位公子玩的盡興。」

這可能是我做官以來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了。

今日兩個生平以來第一次,都這麼交代在了明誠之面前,姑且算作學費吧,日後這樣的場景只會多,絕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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