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頁(2/2)
於是我又想起了她送我的那個錢袋。
初入京師那年所歷經的事情又如走馬燈般在我腦中過了一遍,那深入骨髓的冰寒、若白手上的柑橘暖香、棲霞館中的日日夜夜……一直到青衿給我送來她的那封親筆信、跌落在地的吳道子復刻畫集、九曲連觴與鶴鳴清音、拂袖而去的明誠之……最後我所有的思緒都停在了若白送去的那一幅《春色》上。
畫中人胸口一抹暈染,如我此刻心頭溫熱。
明誠之對我向來不放心的很,想必此次也不過是借何大人收薛芳為義女的名義從而在我身邊安排一個監察官。何大人剛正不阿,薛芳忠貞剛烈,性情上果然如一對父女——明大人該也是下了心思在裡頭的。他自是做不到時時處處的都能提點於我,所以便把薛芳帶了回來,讓何大人認薛芳為義女,教其忠義良言,然後再擇日為我們完婚。
他這般手眼通天,自然不會是這一天才得到我的未婚妻在路室的消息。
這麼一轉念我便平靜了下來。
「多謝明大人費心。」我一拱手,「也多謝何大人費心。如此恩德,游新沒齒難忘。」
第6章
近情情怯。
這話我常說,然而此刻用在我身上,似乎卻是不大合適的。
但我還是在府門前止了步。
門房見我回來,只當我急著見明大人差人送來的未婚妻,一疊聲的道著喜,大喜,公子大喜。我隨聲頜首,心內卻怪他沒有眼色,怪不得只能當個門房,日後肯定也再無進益。
公子我哪有半點大喜的樣子?
只是止步在此終究不是上策,哪有公差下班後不敢回自己府邸的道理?於是我提衫闊步,以赴死般慷慨的精氣神邁上了台階。「公子回來的正好,明大人都跟我們說了,青衿將薛姑娘安置在了迎雙閣里,廚房一早就備下了酒菜,想必此時都送過去了。」
「哦。」
我用了極簡短有力的一句話來表達我心內的無感。
只可恨那門房依舊沒有眼力勁兒的跟在我身後喋喋不休,「公子大喜啊!」
迎雙閣在我院子後頭,當初修繕這院子時,鍾毓說「迎霜」這名字不好,總顯得要遭風霜一樣,於是我就乾脆換成了「雙」字。那時想的是升官進爵好事成雙,不想卻迎來了這樣的好事。
我頓了頓。
恰此時有個丫鬟模樣的人出來倒水,樣貌瞧不大清楚,但想來應該是明府或者何府的。那丫鬟正巧也看見了我,怔了半晌,方才道,「是孟公子回來了嗎?」
我點了點頭,忽而又想到黃昏時分天色朦朧,她不一定看得清楚,於是又應了一聲,問道,「薛姑娘在裡面?」
一句廢話。
薛芳自然在裡邊,不然哪裡來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