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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衿照例面無表情地給我淨面漱口,我側首瞥了一眼青衿身後的紫淵,忽然就覺得他粗粗笨笨的,礙眼得很,實在是有煞我這處院子裡靈氣四溢的風景。於是我道,「紫淵,你去藏書樓吧。」
「好,公子是要取什麼?」
紫淵轉身走了幾步,又扭過頭來。
「不取什麼。」我讓青衿給我通頭,手裡攥著一杯溫茶道,「公子我有意提點你,先放你去藏書樓歷練歷練罷了。」
一語罷,連青衿的手都僵了一下。
我這府邸共分四處,我住在敞月軒的廂房裡,敞月軒往後就是迎雙閣,九曲連觴在東花園往東,藏書樓則在府邸的最西邊。府中略有些頭臉的的下人們都不願意去藏書樓,聽聞上一戶人家也是因為藏書樓總有鬧鬼的傳聞才決定要將這府邸轉讓出去。我雖從未見識過所謂藏書樓的鬼,但畢竟我們官宦人家,講究這些,因此也極少往西邊那藏書樓去。
「公子,紫淵可是做錯了什麼惹得公子不高興了?」
紫淵有些失措,他想要跪著向我討個說法,但我一把拽住了他——我將那杯溫茶遞給紫淵,看著他喝了,方才道,「這府里大小事務都靠著青衿一個人終究不是個事兒,如今他既管著敞月軒、迎雙閣與東花園三處,你就將那藏書樓接過來,經經手,日後也好接管其他事務。」
「那……公子可千萬要惦記著紫淵。」
紫淵到底年幼,許以錦繡前程,自然便信了我日後要讓他接管其他事務的鬼話。於是對著我拜了幾拜,便往藏書樓去了。
青衿卻看得通透,知道我是膩了紫淵這粗苯的樣子,但他礙於身份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對我道,紫淵畢竟年幼,就如此分往藏書樓,是不是太過於殘忍了一些。
倘若讓紫淵待在這深門大院裡與人鬥智鬥勇才是殘忍。
我知道自己這方院子日後要容納多少不見刀與血的廝殺,紫淵粗苯、不夠機敏,小門小戶的孩子也不曾應付過這樣的局勢……這世上哪有什麼鬼怪,便是有,鬼怪也比人心還要好對付許多。
在還不曾落子之前就讓他出局,分明就是我的善意。
但這些話我是不能對青衿說的。
我示意青衿將梳子放下,替我更衣。近來午間極熱,京師諸人都把裡衣換成了紗制,我卻只在除了自己府邸以外的地方穿紗制的裡衣,在自己府上,還是純棉的裡衣更要服帖和舒展一些。想來那些大人與老爺們也是知道的,只不過是礙於身份與地位,不得不穿著最不舒服的衣服,擺出最享受的樣子。人啊,還真是虛偽。
兩日休沐就如此懶懶過去了。
復刻版的吳夢子遺作我翻了不下數十遍,將其中常掛在幾位同僚府中的畫及其評語背的滾瓜爛熟後,我讓青衿將這本書收起來,拿出那本復刻的黃停山字帖來細細研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