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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來不及得意,便又聽得青衿道,「公子,諸位公子及若白公子也該來了,此時公子最好在二門處候著。」
最先來的果然是若白。
身為尹川王身邊的紅人,次次出行身旁必然少不了服侍之人,排場之大,絕非我這個小小的奉議散大夫可比。今日駕臨寒舍,他卻依舊只帶著那年救我時身旁的那個小廝,想來若非免我尷尬難堪,便是要示縱使年歲流逝,他與我之間卻依舊如初見那般赤誠,從未曾變過的意思罷。
這麼一想,我心裡便又生出些得意來。
「公子。」
不知是遵循本朝《太宗例》還是為了呼應初見那日,若白見我時,笑意微微,合掌躬身,點額推臂,寬大的天青色袍子如天水流波,晃得我心頭一漾。
「一別久矣。」
我握住若白的手,扶住他即將躬下的身子,跟著笑了一聲。
若白的手指節粗大,想是多年撫琴所致。但若白手上的皮肉也足夠細軟,不過是在我的掌心裡略停了停,便已有一片羽毛極輕地拂過我的心尖尖兒了。
「游新還未謝過閣下救命之恩。」
「公子何必客氣,於若白不過舉手之勞。」若白從我手中抽出手來,笑意微微。
若白的笑一直如春風,得體又溫柔。我甚至都不曾在薛芳的臉上見過這樣的笑,薛芳太直接爽利了,開心時是格外豪放的咧嘴大笑,不開心就是更加豪放的嚎啕大哭,絲毫沒有半點女人該有的溫柔賢淑樣子。只是在這樣的場合面對著若白竟然會想起薛芳……後知後覺的我簡直想掐死自己。好在我並沒有太失態。
「所以今日設宴九曲流觴,還望閣下隨青衿去稍坐片刻。」
我整了整心思,連忙將若白推給了青衿。若白的眼神像極了一汪甜酒,軟糯多情,總是輕而易舉就讓我醉入化在其中。我從福州來,福州荒蠻,百姓粗鄙,未曾見過自然便抵禦不得這般風情。
「若白遵命。」
若白又是一笑。
這一笑便攜暖風破冰而來,明明和煦輕軟,卻有著讓我丟盔棄甲的力量。
我覺得,再笑下去,我真的會把心都袒在他面前。
青衿今日對我說過多次,若白交給他接待便是了,我只需在此處等著奉議司的諸位同僚,待人來的差不多了,再一路攀談著往九曲連觴去,以此來示我待人的熱情與懇切。若白只不過是個倌兒,他再得尹川王寵信,次序也決不可越在奉議司諸人之前,勞我親自接待。
我自然知道青衿說得對,他是為了我好。
但今日不知怎麼,我的魂兒似隨著若白一起走了似的。
我緊緊盯著那個隨青衿而去的背影,清減消瘦,長衫如披,步履明明平穩,寬大的衣裳卻偏偏又搖曳出一股子我見猶憐的姿態。一個背影已是如此,我根本無法想像,他侍奉尹川王安置的那些夜裡,又該是怎樣的嫵媚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