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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有些劫後餘生的意思,就像離了水的魚忽地又回到了水裡一般,我大喘了幾口氣,提了一整天的心,這才堪堪放了下來。
胡中澤猛地起身拎住我的衣領,「孟非原,我說你冒進了!」
我從未見過胡中澤生氣的樣子,自打進了蘭台,他一直都是這幅不慍不火的樣子。我一直以為他沒有脾氣,好說話,如我一樣是個誰都不想得罪的老好人。同樣是蘭台御丞,我給馮建的是一壺竹葉青,便只請他在川香閣吃了一頓飯。況他是我頂頭上司,不可能不知情,卻也什麼都未曾說過,輕輕巧巧就過去了。
今日這件事,說到底有我的責任,又何嘗不是他不細緻糾察的緣故?
能以不惑之齡坐到從三品的位置上,閱讀量和判斷能力自是我等望塵莫及的,竟還能縱容我出這樣的岔子,殿上我與他合力擔了,如今卻又來尋我的麻煩?
我掰開胡中澤的手指,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下官說下官知道。」
「鄭史官糊塗,你也跟著糊塗?你可是明大人親自請旨放入蘭台的,還以為我們蘭台是你們那毫無規矩的奉議司?」胡中澤冷笑一聲,「時時步步都是規矩,這是蘭台;字字句句皆有來處,這是蘭台!以後收起你那貪功冒進投機取巧的豬腦子,睜開眼睛看仔細了,這裡是蘭台,是要你一踏一個腳印走出來、容不得半點虛浮的蘭台!」
此刻我亦起了身,與胡中澤面對面站著,我比他還稍高些,四目相對里劍拔弩張,將剛進門的馮建都嚇了一跳。
「這是做什麼,難不成是爭這幾個青團,竟急赤白眼了?」
馮建先往下按了按胡中澤,將胡中澤按在了椅子上,又過來將我按在了椅子上,「明大人千交待萬交待了因著孟大人年紀小,要多多照看,你怎麼連個吃的都不讓著人家?」
「孟大人也是。」馮建拍了拍我的手,「胡大人就這驢脾氣,總有不饒人的時候,你挺通透的一個人,別跟他計較,過去了就算了。」
「我……」
還不待我開口,馮建又道,「人啊,總有千般不好,念他一時好也就是了。況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進進出出的一家人。牙齒免不了還要和舌頭磕磕碰碰呢,來吧,幾個青團值什麼的,明兒還得一起辦公呢。」
說著,又拍了拍胡中澤的手,「事事較真兒,這路可走不遠。」
「今日要隨周老爺去一趟吏部調幾宗案卷,你們歇歇,今日早些回府,六國那些框架我替你們盯著,讓幾位史官和公子加加班。」馮建笑了一聲,「明日來了,你們再仔仔細細的過過目就行,也不是什麼難事。好了,都消消氣,我剛才也數過了,攏共就四個青團,一人倆也就分開了,有什麼好爭的。」
馮建依舊笑著,出門前還特意找了范御史,說今日修史這邊的兩位大人出了些岔子,還要勞他多多照看些。
我在屋內聽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