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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客氣,坐吧。方才後院裡來了客人,本相在招待,是故叫你稍等了等,剛剛將他們送走便過來了,所以有些匆忙。」
今日鳳相依舊是家常的衫子,半新不舊的蜜合色,頭髮用同色髮帶松松一挽,腰間只一枚上次在涪陵寺見過的木頭墜子。大約這木頭墜子於鳳相是有著別樣意義的,我不便問,只因好奇,多看了幾眼。
「大婚時內子贈的,一直隨身帶著。」
鳳相見我看那墜子,反而坦然告知來歷,接著他叫引泉上茶,「游新來的正好,方才新得了些須盡歡,本相記得你喜歡,今日便再嘗嘗吧。」
鳳相的夫人難產而死,朝中人人都知道鳳相對這位夫人情深意重,內宅一直空置無主。雖有人說和,鳳相卻堅決不肯填房再娶,夫人死後,連府中姬妾一併都遣散了,只留了幾個貼身的小廝,除卻朝服,也不肯再穿紅紫等吉色。鳳相待人,也一直是笑眯眯的樣子,親和有禮,卻又自有威嚴氣度,叫人拜服。
我隨著鳳相坐下,引泉將茶端上來,今日換了刻花琉璃的杯子,隱約可見得幾片淺綠的葉子在水中漸漸舒展。
「今日游新來,該是公事吧。」
鳳相啜了一口茶,眼神在我的朝服上落了落。
「下官是有事想與鳳相商議。」我連忙將杯子放下,對鳳相拱了拱手。
「說吧,本相知道你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這話不知道是不是嘲諷,我面上微紅,大約是計較我不常來走動。
高高在上的鳳相也要計較這些,卻好似把我與他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於是我將今日對周若海說的話又對鳳相說了一邊,只是期間還添了幾句,說是周老爺叫我來尋鳳相,是因為鳳相早有此意。接著又奉承了些,說鳳相果然人中龍鳳,事事都想得到旁人前頭。
鳳相也不謙虛,句句受了,方才抿了一口茶,「長慶說的是,本相確實早有此意。」
頓了頓,他又道,「慎德亦是這樣想的,不知你來本相這裡前是不是先去明大人府上問了問?」
我連忙擺手。這些事自然是要與能做得了決定的人說的,明誠之這個人……我總覺得他雖得聖上青眼,與聖上之間卻好似總有些說不得的事情。若真該青眼相加,那早該入內閣,封六部,但如今他卻只還在奉議司里做一個小小的明大人。若不得青眼,依著聖上對明家的深惡痛絕,他也不該能入了京師做這個明大人。況這事若說於明誠之,他必然會不屈不撓的進行下去,只是不知為什麼,我總有些畏懼這樣的不屈不撓。
似乎對比明誠之,我更不像臣子,而是一個投機鑽營的小人。
鳳相點了點頭,又說了一遍,「本相確實早有此意。」
接著便是沉默,我與鳳相將那杯茶喝了,鳳相又喚引泉進來,「將這茶潑了吧,再另煮一壺來。」
京師人常道這茶一杯為品,二杯為飲,三杯四杯便是解渴的蠢物。只是話雖如此,但誰家喝茶不喝四五道呢?便是家裡有些閒錢,又要置辦家業,又要給兒子娶妻納妾,實在禁不得這樣的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