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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一點點擠壓起來的種種不滿與仇苦,今天在墓前終於都集中爆發了出來。
她殺了一母同胞的弟弟,她不是不害怕的,也不是不難受,只是她一刻也沒有後悔過。因為弟弟死了,她就不用再付出了。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啊。」左夫人爬在地上,不斷地搖頭,想要和女兒解釋,「我阻止過你爹的,我已經快要說服他了,不是這樣的……」
「無所謂了,反正左小寶已經被我殺死了,你們想怎麼說都可以。」左姑娘心如死灰,她抹去臉上的淚水,站了起來,心頭已經沒有了恨,她一人做事一人當,「連累了隔壁妹妹,這是我唯一後悔的事,我在這裡跪著也只是跪她而已。」
生在這個家庭,她早就已經扭曲,活得了無生趣,沒了希望。她僅有的感情,都放在了對另外一個與她一樣,同為苦命女子的右家姑娘的同情上。
事實上,哪怕沒有池寧和江之為,她也會在跪滿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刨開墳地,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報復是把雙刃劍,她曾以為大不了就是傷害自己,卻沒想到會發生很多遠比傷害她自己更讓她後悔的事。報復的後果真的是她承受不起的。
說時遲那時快,左家姑娘便在所有人都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一頭撞死在了弟弟與右家閨女的墳前。
塵歸塵,土歸土。她把欠了的命,用自己的命還回去了。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沒有純粹的好人,也沒有純粹的惡人,有的只是封建時代之下身不由己的可憐人。大概只有枉死的右家姑娘,才是真正的無辜吧。
左夫人當場就瘋了,殺人誅心,大抵如此。
江之為長嘆一口氣,他一直堅信殺人償命,天理循環,只是有些時候也會遇到一些說對方不是,不說對方也不是的情況。
人真的是一種很複雜的生物。
當晚,池寧和江之為押解著左家莊所有犯事的人,一起回到了京城。在城門口,他們先一步與坐忘心齋的弟子分別,池寧看著立朝律遠去的背影,沒想到對方真的會走,他現在更加好奇原君到底打算幹什麼了。
但原君嘴巴很緊,就是咬死了不承認那是他捏出來的人。
到了憲台衙門口,江之為也準備和師弟分別了,在池寧走之前,他多嘴問了一句:「這卷宗和告示該怎麼寫啊?」
卷宗是留存在衙門裡的案件記錄,告示則是會張貼在衙門口的案件陳述,警示後來人不要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