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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南不懂張精忠,暮陳也不懂蘭階庭。

直至後來,錢小玉有幸去了蘭階庭身邊伺候,在蘭階庭某次醉酒後,才聽到了蘭階庭一句實話。

「他可以贏我,他知道他對陛下說什麼,會讓陛下絕不能容我,但是他沒有。」

因為那樣一來,陛下不能容的絕不僅僅是一個蘭階庭,而是整個內書堂,是司禮監,是所有宦官在這深宮之中唯一出人頭地的機會。

「知道為什麼你對內書堂的改革,會讓我們那麼關注嗎?」

因為他們都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讓大家活下去的機會。內書堂在,則司禮監在,司禮監在,則權宦在。這是所有太監能夠名正言順參與政務的最大可能。

太監也是人,他們憑什麼就必須低人一等,帶著殘破之軀,苟且一生呢?

張精忠是可以繼續與蘭階庭斗下去,他甚至可以利用內書堂毀了蘭階庭,他也可以在沒了內書堂後,再在內官監內建一個屬於他的學堂。可,如果那樣做,一切就都會不一樣了。文官不會再給內官爬起來,重新去沾染權力的機會,皇帝大概也不會再鬆口。

而只要內書堂一天屬於司禮監,司禮監就會獨大。

這是個無解的矛盾。

錢小玉終於懂了蘭階庭的意思。在個人的權力與集體的未來之間,張精忠選擇了後者,他給所有閹童畫了一張大餅,一張只要你足夠努力,你就真的可以得到階級翻身機會的大餅。

「我們也是男人,我們憑什麼不能渴望權力?」

「女人也可以。」錢小玉當年就覺得自己是個姐妹來著。

蘭階庭哈哈大笑了起來,帶著書生特有的狂氣:「我本該因為你的不敬殺了你,但……」張精忠本應該和他爭下去,但是他沒有。

蘭階庭也沒有殺了錢小玉。

因為錢小玉說的對,太監可以掌權,女人也可以。他還真的挺好奇的,想看看錢小玉這個「女人」,要怎麼一步步爬上來。

司禮監是宦官一代代地努力,才終於爭取到的話語權。它不只是一個機構,更是幾千年來卑賤如草芥、一直做著伺候工作的內侍們,唯一能夠改變悲慘命運的希望。它永遠不應該低頭。

也不應該在錢小玉掌權的時候,被污名化。

從記憶里抽身的錢小玉,對著念平帝緩緩抬頭,一字一頓:「陛下忘記啦?太子殿下今年虛歲已經十歲了,怎麼會不能久坐呢?」

他的脊梁骨直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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