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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刻他能說出口了。「我喜歡他。」我喜歡的是那一個人。只是那一個人。
「你……」蕭亮張著嘴,邢文博又打斷他,「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這事我自己知道挺久了,抱歉,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蕭亮怔住。
邢文博居然跟他說「抱歉」。
「其實,」邢文博自嘲地笑,「高一我就知道了。」
高中入學第一天,一群高一新生擠在班級分班表前吵吵嚷嚷,邢文博就是在那時和溫鶴擦肩而過。
溫鶴穿著嶄新的校服,白襯衫,深色長褲,白色板鞋,背著書包,獨自站在人群後方,微微仰著頭,越過人縫靜靜地掃視分班表。陽光打在他的頭髮上,他的側臉線條鋒利,喉結凸起得很鮮明。
那一天他記住了這個男生,但不知自己為何會記住。直到兩年半之後,除夕之夜他對這個人說出那一句「月色真美」,才恍惚回想起來,原來自己的故事從那一眼就開始了。
土,邢文博也覺得自己很土,而且無比膚淺,就像他躲避過的無數對他「一見鍾情」的那些女孩一樣。
可「喜歡」這種原始的衝動就是無理可講,他按壓不住。
後來,他和溫鶴機緣巧合之下在球場上有了交集。邢文博無意識的心開始砰砰跳動,他試著去接近溫鶴,卻被溫鶴的寒氣逼退八百里。
邢文博當時沒有多想,他本來就朋友遍天下,多交一個無妨。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但溫鶴的結界張得天/衣無縫。邢文博想了想,罷了,他在強求些什麼,人家不樂意,逼也逼不來。
他們不是一類人,沒必要勉強。
他跟蕭亮發了一句牢騷,這事就過去了。
但溫鶴某種程度上喚醒了他的自我認知。他逐漸明白,他跟別人不一樣。
不一樣就是「異類」,這樣一種標籤,是青春期的死敵,乃至生而為人的原罪。
他和蕭亮從小一起光著屁股長大,他是校籃隊的隊長,他每天和那麼多男生嬉笑打鬧,他是多少學弟視為榜樣的邢哥。
而這樣的他是個異類。
蕭亮,校籃隊的兄弟,同學,這之後,能當做什麼都沒有改變麼?他們再和他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時,不會有絲毫遲疑麼?
他怎麼敢承認,該向誰承認,無論他所站的位置在別人看來多麼耀眼,他看似多堅不可摧,可他也會怕,也會怯懦。
邢文博上網搜了很多資料,想要一勞永逸地驗證自己,要麼不干,要麼直接來狠的,他搜到了本地一家在圈內頗有點名氣的酒吧。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獨自偷偷去了一趟。
這個光怪陸離的「里世界」讓他大開眼界。邢文博一進場就引來無數目光。坐下不到5分鐘,就有人來請他喝酒。
不到1個小時,邢文博匆匆退場,解鎖自行車的時候扶著座椅,有點想吐。
不是厭惡誰,更不是反感某一類人,而是對方看著他時眼中那種毫不遮掩的欲望讓他強烈地不適。
一時有點茫然,不知道他究竟算是哪個世界的人。
所幸他還小,這些事情可以先不去想。長大終究會到來,可至少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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