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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鳳霖摸摸鼻子,完了,又聊坑裡去了。
「我真不知道這是他的馬,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會碰的。」
厲染坐下來,目光飄得很遠,「凌霜和降雪都是百里挑一的戰馬,跟著我們都是可惜了。我關在伽藍殿多年,馮炎早逝,不論是馬還是人最好的歲月過去了就不會再回來了。它們的年紀已經不適合再上戰場了。絳雪一向性子烈,以前除了馮炎,誰都碰不得,就是我想騎它也是不容易,沒想到今天不但跟著你走了還如此乖順聽話。許是你們有緣分吧,今後的日子希望你善待它,也不枉它蹉跎這些許年。」
楊鳳霖踢著地上的草,「你這一回來,似乎比在皇宮裡頭還不快活,觸景傷情嗎?」
傷情嗎?厲染一陣自嘲,也要有情傷才行。
「昨天謝謝你。」
楊鳳霖扯了一根狗尾巴,左右甩了甩,「謝啥?謝我沒動馮炎的房間?這不應該的嘛。」
「絳雪性子傲,像足了馮炎。」
楊鳳霖心想,要聊馮炎嗎?忍不住挺直了脊背,為表鄭重還咳嗽了兩聲,側頭看厲染,只見他眼神飄忽,不知道落在哪裡。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學騎馬,很多的一起,很多的第一次。他向來聰明,詩詞歌賦很是精通,馬術槍法整個太原道無人可比。也許就是太優秀,老天才會這麼早就把他收回去。」
一陣風吹過,吹起了厲染寬大的衣袖,也吹來了一直沒有消失的哀寂。
「我是喜歡他,很喜歡。喜歡到想為了他脫離皇室的身份。」
厲染低頭,輕哼了一聲。
這聲輕哼裡頭滿滿的都是對自己的嘲諷,這個曾經的決定,厲染現在想來都有些可笑。
「他死那天,是他結婚的日子,婚服都沒脫,燒死在我面前。我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我沒來太原道有多好,沒有認識他有多好,亦或者我一出生就死了有多好。」
風聲呼呼掩蓋了厲染話語間的顫抖,楊鳳霖彎腰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人的一生遇見什麼人,經歷什麼事都有定數,馮炎的死是你心裡的愧,你自責,你怨懟。回到太原道,熟悉的環境和熟悉的人讓你心中這份愧疚無限的放大了。厲染,這都是你的認為,你認為馮炎遇上你是他的劫,因為這個劫他丟了性命,可你又怎知他救了你,不是他所認為的幸呢?與人相處,處的深了以心換心。他用一命換你一命,這該是怎樣的情分,你更該好好活下去,連著他的份一起。」
厲染低下頭,眼裡灼熱難當。
火場那幕盡現眼前,馮炎一身紅衣,臉上帶笑讓他好好活下去。
厲染閉眼,「終究一直以來都是我在難為他了。」
楊鳳霖雙手按在歷染肩頭,「人生在世,可不止情愛,馮炎對你可能並未有男女之情,但這份兄弟情義難道不比這來的更加珍貴。困著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你得試著走出來。太原道上下都等著你回來,馮將軍雖然沒說,但他對你一定給予了厚望。厲染,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有了決定,我會幫你的。」
兩人耳邊皆是風聲,厲染終於抬頭,那雙清澈見底的眼裡只有一臉擔心的楊鳳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