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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琮說,「黛老師,我剛進來工作的時候,很崇拜你的……但是我現在不了。」
本身崇拜就是一種不健康的情緒,元黛也不鼓勵別人崇拜自己,這讓她感到負擔,但她還是有些不快——她笑著捂住心臟做了個受傷的表情,「我好難過。」
這輕佻的回應自然更激怒曲琮,曲琮衝口說,「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應該承擔的社會責任——」
她很快又咬住下唇:曲琮已經很成熟了,她知道自己將來也許還用得上元黛的幫助,不能把她得罪得太死。
但這句話還是刺傷了元黛,大概是因為這戳中了她的軟肋,元黛進入防禦模式,加倍地做出不在乎的樣子來,對曲琮微微一笑,「你是在因為推卸不了壓力而發火嗎?」
曲琮說不出話了——一如她戳中元黛的軟肋,元黛也刺痛了她的弱點,曲琮是希望有人能為她背上這沉重的枷鎖的,她的失態,或多或少也和事態不盡如人意有關。
但她也是個戰士了,曲琮深吸一口氣,挺起脊背高傲地走出辦公室,元黛目送著她的背影,思量著自己在幾天內能見到她的辭職信,曲琮接下來會怎麼做?估計該辭職了吧,她不適合在這污濁之地繼續待下去,做個檢察官倒是可以的。嗯,她可能會把U盤給父親,然後……
然後就沒了,全英文,來源非法,而且大量郵件和境外業務有關,不可能激起任何風浪,畢竟格蘭德全面入華對醫藥業其實算是利好消息,光是調查格樂素恐怕都頂著壓力了,不會有人想自找麻煩的。格蘭德不光有格樂素,還有大量的抗癌藥物、罕見病藥物專利,知識就是力量,元黛對格樂素這個案子的進展不太樂觀,『散在的心肌梗塞風險』,一聽就能讓訴訟律師興奮得跳起來,這實在是他們大展口才的舞台,散在、風險,證明難度直線上升,五年內能讓格樂素退出主流降壓藥的行列都算是進展順利了,更有可能是人走茶涼,某個領導被調職之後,調查不了了之。
如果曲琮選擇低調處理證據,該怎麼斡旋她和紀葒的關係?
元黛隨後開始思索這個問題,她不願惹怒紀葒,但也不想曲琮栽得太慘,這是個牙尖嘴利的小孩,剛還罵了她一頓——雖然只半句話,但在記仇的元律師心裡,那半句話比別人罵上半小時還更傷人。
可即使如此,即使曲琮已不再崇拜她,不再把她當成自己的老師,元黛卻仍有一絲想要保護她的欲望,她不願見曲琮遍體鱗傷,雖然這似乎是天真的理想主義者的宿命,可元黛總還想給她一點溫暖。
這大概是一個不能承擔社會責任的,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的一點掙扎吧。
她自嘲地想,隨後又轉念去安排接下來的工作計劃,曲琮大概是要辭職了,可她手裡的活卻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