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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琮也做好了準備,事實上甚至奇怪為什麼媽媽拖到這時候才開腔,她繃緊肩背,嘴上倒是輕描淡寫,「本來爸爸是聯繫了那邊,但我自己找了一下,居然得到這個機會,想想,還是要去華錦試試看。」
「噢。」曲媽媽不動聲色,「自力更生,也蠻好。」
過了一會,她又閒閒問,「法律是你爸爸的專業,我不懂,這個華錦,是什麼背景?大所還是小所?做什麼領域的?」
說是不懂,但這個用詞哪裡是不懂的人說得出來的?曲琮的爸爸雖然也是法律專業,但畢業後就進了體制內,一輩子沒有怎麼從事過律所業務,這些知識全是曲媽媽自行積累,曲琮不禁想到梁實秋的話,有學問的女人,對任何一個話題都能談論半小時以上,不但不令人入睡,而且叫人疑心她是內行。
「華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所——但也不是大所就一定好。」
任何子女都不太喜歡父母關心太過火,不過曲家家教甚嚴,曲琮不會和母親頂嘴,只是委婉地說,「大所論資排輩,按部就班,要拼的東西太多了,小所機會會多些,也更能學到東西,待遇也會更好。」
「你們小律師就不要講待遇了。」曲媽媽揮揮手,以示對華錦工資水平的不屑,某種程度而言,她沒有說錯,剛入行的實習律師,在哪裡待遇都高不到哪去,起碼消費眼下這個Tony有些吃力,更不必說支撐曲琮日常的生活花銷。「律師和醫生一樣,都是中產階級壟斷的輕奢職業,這種職業,起步不要談待遇,不這麼做怎麼能淘汰掉窮人家的孩子。」
曲琮想說其實非訴律師的待遇要好許多,又或者她其實也未必要到這樣檔次的店裡消費,但還是忍住了。她大學想考到外地去,未能如願,研究生努力了一次又失敗了,這一次下定決心要自行擇業,不好在這時候和媽媽正面衝突,萬一家庭革命鬧失敗,損失就太慘重了。
「說得是。」她也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哄母親,「這兩個行業,起步都不容易,要混明白更不容易。」
曲媽媽一笑,「你也知道的話,我就更奇怪了,既然起步不容易,以我的看法,當然是去大所,大所平台好,能接觸到的好案子更多——要拼的那些東西,你也未必輸給別人。這些道理你也不是不懂,可是這半年你怪得很,博士也不讀,金悅也不去,想去華錦總有自己的理由。」
曲家原本的計劃,是叫曲琮讀完法學博士,最好在本地名校鍍金,回來進曲媽媽的大學做老師,以學術為主,要不要在外面開庭接案子,都可以再商量,曲琮讀完碩士就不肯念了,甚至也不去國外讀JD或LLM,而是直接就在國內就業,已經是嚴重偏離航路,家裡人忍氣為她聯繫本地最大的律所之一金悅,算是寬宏大量,可她還要自己推卻了再去華錦上班。
一而再再而三,全都自作主張,在曲家這是極罕見的事情,曲媽媽沒有發火,而是和顏悅色地試探她真實想法,可見涵養,但這也可能是最後底線,這個問題是一定要好好回答的。
美髮沙龍收費昂貴不是沒有理由,髮型師沒有行業通病,全程一語不發,和舒緩的背景音樂融為一體,只有刀鋒時不時從曲琮眼前掠過,劃下絲絲碎發,完美幫襯曲媽媽營造出的緊張氛圍,曲琮簡直懷疑這個對話場所是母親精心選擇的結果。
她吸一口氣,知道她不能不說實話但也不能說出全部實話——有些控制欲太旺盛的家長會報復忤逆的小孩,甚至是摧毀他們的自尊,比如刪掉一封重要的套磁信,聯繫外地大學的導師表示家長的擔憂,曲媽媽可能也許做過類似的事情,但人在屋檐下,這時候不能拿往事出來吵,要緊的是獲得家裡支持,順利入職華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