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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僵硬地扭過頭,看清楚狹窄的鐘點房裡,原來還有好幾個初中模樣的學生,有男有女,最主要的是,人手捧著筆記本。
他故作鎮定地「哦」了一聲,厚著臉皮探進去腦袋,跟眾人打了個招呼,才將視線緩緩移到屋裡唯一一台筆記本電腦上:「你們這是,在搞電腦培訓?」
林朝知盯著他好半晌,突然想到了什麼,笑了得不懷好意:「不,不是,我打算組戰隊參加今年的爭霸賽,在篩人培訓。」
陳柏當然知道有這樣一個比賽,初賽就在今年的五月份。但饒是他再不學無術,也沒想過要在高考前去參加這麼一個比賽。
此時才09年,電子競技和俱樂部在國內大多數人眼裡,不過是不學無術罷了。
就算是真正的遊戲愛好者,也很少有人會以此為畢生的職業。
但現在,這個即將面臨高考,長了一張好學生相貌的乖乖女,卻在他面前,神情坦蕩地說「我打算組個戰隊參加爭霸賽」。
爭霸賽,不是初選拔賽,參賽隊伍來自全國各地甚至全世界,要取得參賽資格,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不知為何,只要是她,陳柏就願意去相信,好像沒什麼不可能的。
他倚在搖搖晃晃的門框上,笑得懶散又囂張:「加我一個啊,給你們報銷餐旅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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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到5月,初選拔賽前夕,戰隊裡卻突然有個孩子參加不了比賽了,臨時空出了一個名額。
那是陳柏第一次看到林朝知哭。
跟他記憶里任何女性的哭法都不一樣,林朝知既不像陳柏軟弱的親生母親,突然得知丈夫出軌時那樣默默垂淚。也不像一般這個的小姑娘受委屈時哭得驚天動地。
她只是坐在教學樓的天台上,靜靜地凝望著遠方的落日余暈,和殘血一般的晚霞,笑著喃喃自語:「你說,明天的太陽,和今天的太陽,都是同一輪太陽的嗎?」
校園扛把子陳柏表示,拒絕回答這種哲學問題。
但誰料林朝知笑著笑著就哭了,她微微闔上眼,長睫輕顫,淚水便如珠子似的一顆顆砸到天台上,在渲染的光芒里有種驚心動魄的壯美。
她的笑嘻嘻地側過頭:「從小到大,我的父母就只給我灌輸一個念頭,『你不行』,『你平平無奇』,『世界少了你,太陽明天還是照樣升起』。」
「為了證明我不是一個庸才,我一直很努力地學習,考試。」
「他們卻又說,女孩子讀書隨便應付一下就得了,反□□完大學出來還是要嫁人生孩子的,女性一生最大的價值,就是組建一個穩定的家庭。」
陳柏的心微微一抽疼,像他這樣的年紀,別說是男生,就是女生也鮮少有人會考慮這樣深遠的問題。
十八歲就像一道鴻溝,在這之前,所有人都以為跨過它很難,所以大不必去思考溝壑那端是什麼。
但他不一樣,他的母親,就是為此而自殺的。她一輩子追求一個「穩定的家庭」,卻深陷囫圇,至死求而不得。
陳柏突然跳上了天台,在她面前蹲下,捏了捏她的臉:「喂,別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