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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動凡念之前的法藏亦然。
但是當他開始奢求更多時,佛心便蒙上塵,再難回到最初。
重九等的就是這個破綻。
他微微揚起唇角,雙手握緊了劍,人與劍合二為一,化作一道光影騰躍而起,飛掠向五步之遙的僧人。
帝王之血的力量貫穿了劍意,帶著翻江倒海的力量。霎時間山石迸裂,浪起潮湧,滿山古樹劇烈搖晃,風卷著殘頁與水氣呼嘯而至,簌簌落於空中。
就在劍鋒即將刺入僧人眉心之時,山道上倏地閃過一抹素白,宛如片雪輕盈起舞。
重九毫無波瀾的心湖瞬間盪起微漪。
只這遲疑的一瞬,長棍已然當胸落下,力道之中,幾乎可以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與此同時,龍淵劍也刺穿了法藏的前額。
重九撤了劍,連退數步,拄劍穩住身形。
喉頭處霎時湧起一陣腥甜,胃裡似翻江倒海一般,湧起一股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衝動。
法藏向後靠在石柱上,額前烙著一個駭人的血洞,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溢了滿臉,打濕袈裟,襯得那張原本如真佛般平靜的面容活似羅剎惡鬼。
「我有欲/望,你就沒有嗎?」
法藏冷冷地笑,抬袖抹了一把面上血水,神色痛苦地闔上眼,嘴角卻噙著快慰。
重九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咳出血來。轉過身,他踉蹌著向燃燈台下行了數步,終是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歪向旁邊倒去。
他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
少年已經長大,北山蘅沒法像從前那樣將他攬進懷裡,只能讓他大半個身子壓在自己肩上。那雙細白修長的手抖得厲害,幾乎要扶不住人,哆嗦許久,方才勉力撫上少年脖頸,摸了摸頸脈。
脈動微弱,但聊勝於無。
北山蘅鬆了口氣,指尖探到他後頸,一邊渡了靈力過去,一邊輕聲道:「撐住了……我帶你回去。」
重九想睜開眼,卻用不上一點力,動了動唇,還未說話,倒是先落下淚來。一滴,一滴,溫熱的淚水落在北山蘅頸上,順著霜雪般的肌膚滑進衣裳里。
「師尊……」他輕聲嘟囔著,「想睡覺。」
「不許睡。」北山蘅牙關緊咬,布靴踩在山間濕滑的泥土,一深一淺地往回走。
察覺到肩上人呼吸漸次微弱,北山蘅慌了神,又重複了一遍,「不許睡。」睫羽驀然蒙上一層水霧,他聲音低低的,透著一股子委屈,「你說我欠你的,還沒還呢。」
「師尊你、你要嘮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哈。」重九翹了翹唇,臉枕在他頸窩裡,安然閉上眼。
蜿蜒崎嶇的山道上,兩人漸行漸遠,身影被海上日光漸漸拉長。
這一走,就似走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