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頁(2/2)
北山蘅越過他,徑直走到床邊坐下,漠然目光放在一旁跪倒的玉嬋身上。
玉嬋靜靜回望著他。
整座宮殿裡透著死一般的寧靜。鳳容想退出去,又不敢動,生怕自己動一下就將火力吸引過來,只得硬著頭皮立在原地。
北山蘅沉默了許久,終是在一片沉寂中開了嗓子。
「玉嬋,我待你不薄。」
玉嬋身子輕輕顫動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散亂的鬢髮看過去,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血腥味的冷哼。
「教主以為的不薄,是什麼?」
北山蘅端詳著她秀白的面孔,眸底藏了些難以言說的情愫。
「五十二年前,我從停柳鎮將你帶回聖教,傳你術法,教你識字。」他垂下眼瞼,輕聲嘆息,「這些年我將政務交給你,從未過問半分。」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出來。
我信任你。
信任這兩個字,對於北山蘅這樣的人來說是鮮少提及的。居高位者大多謹慎多疑,少動情感,用近乎冷漠的理智來確保自己權勢穩固。
北山蘅也一樣。
人生百年,除了師父之外,能讓他說一句信任的,也就繹川和玉嬋兩人。
「是啊,教主對玉嬋的工作,從未過問。」玉嬋的聲音和氣息一樣微弱,「可是對旁的事,教主也從未問過啊……」
北山蘅微微蹙眉。
「玉嬋於您,不過是無足輕重、可有可無之人罷了。」
宮殿裡迴蕩著女子哀傷的嘆息。
「教主留繹川貼身隨侍,出則同車,入則同寢,教中上上下下只有他能隨意出入月宮。我當那是同門之誼,多年手足,自知無法相較,想著再過個三五十年,我也能熬到一個在月宮侍奉的機會。」
玉嬋攏了一下額前碎發,原本清澈的眸子熄滅了光芒,蒙上一層濃濃灰霧。
「可是沒等到那一天,您又從外頭帶回來一個重九。」
北山蘅眉間皺痕愈來愈深,臉上帶著費解的神情。
玉嬋輕笑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諷刺,「那個重九,根骨、天資,樣樣都比不過我,呆呆傻傻,心智不全,但您還是收了他做徒弟。」
北山蘅忍不住道:「收他為徒,不過是一個名頭罷了。」
「是啊,這一個名頭,您樂意給他,都不給我。」玉嬋神色黯然,「我連這個名頭都不配有……」
北山蘅說不出話了。
他沉默了片刻,轉過臉去,將漫無目的的視線投向窗外。
「你走吧。」
玉嬋身子一僵,抬起頭來,不敢相信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