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天之驕女(2/2)
她輕輕吁了口氣,坦然道:「我相信楊浩?我為什麼要相信楊浩?不錯,我為他爭取過脫身的機會,還助他名正言順地掌握了西北兵權,可是我從來沒有要他做皇帝。當他掌握了兵權之後,他不是利用血詔起兵誅逆,而是自立一國,做了天子,你要我怎麼相信他?
當今聖上親征漢國,楊浩也去了,他幫助聖上滅了漢國,受了聖上二十萬枝箭的賞賜,回師滅了李光睿,而我皇兄卻不明不白地死在前方,自始至終,他可曾有過一絲一毫耿忠之臣的作為?他自立稱帝,背叛了宋國,卻不遺餘力地想要救我們出去,你見過這樣的忠臣?他只不過是想利用我們罷了,就像當今聖上用折家請援的名義去打折家,楊浩!想把我孤兒寡母當作傀儡、人質,利用我們號召天下,是不是?他不會想要救我們,也不會想要替我們報仇,他想利用我們圖謀大宋江山,是不是?」
丁玉落氣得渾身發抖:「我們……我們一年多來付出多少心血,你知道嗎?我二哥派出了他最親近的人、最心腹的人,只想救得你們出去,不負公主昔曰關照之恩,讓令尊這樣雄才大略的一代英主不致絕嗣,他一番苦心,你……你……」
摺子渝舉手制止了丁玉落,她對永慶公主的話也是極度的不悅,她相信楊浩的用心,楊浩付出這麼多心血,卻換來別人滿腔的懷疑,她也為楊浩不值。但是她並未因此而遷怒於永慶,她是個極聰明的女子,所以非常理解永慶公主之所想,只要有些頭腦的人,都不得不承認永慶懷疑楊浩用心的理由十分的充份。如果換了她在永慶的地位、玉落在永慶的地位,想法都會和她一般無二。
她是楊浩的紅顏知己,玉落是楊浩的胞妹,她不能要求天下人都用楊浩的胞妹和知己的看法去看楊浩。永慶公主和楊浩只見過區區幾次面,說過的話全加在一塊都不會超過三十句,要她在楊浩稱帝的情況下仍然毫無保留地信任楊浩?當她是白痴麼?
她只是在以為楊浩不懷好意的情況下將計就計擺了楊浩一道罷了,如果換做自己,絕不會簡簡單單地利用他一番了事,她一定會用更加巧妙的辦法,把楊浩徹底拖下水,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付出十倍的代價!
折二姑娘……對得罪她的人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這小妮子心眼小著呢。
「而想要利用我的另外一股勢力則不然,他們有很大的力量,但是他們想獲得更多的財富,獲得更多的權利,卻離不了我們孤兒寡母這看似最弱的人,『趙家正統』的號召力,就是我們的力量,他們想得到他們想要的權力和富貴,就離不開我趙家皇室子嗣的正統名份。我不藉助他們的力量,難道去向楊浩與虎謀皮?
我本不想理會楊浩,可是如果刺殺皇帝不成,又無法走脫,那就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所以……我決定接受楊浩的『好意』,以便使我母后和小弟能順利逃脫。我讓你們在孤雁林外挖了一條直通我禪房的秘道,秘道口封死之後,又讓那支想與我合作的力量另挖了一條秘道與此相通。
你沒猜錯,那邊的『娘娘』和『岐王』都是假的,只是兩個替身,雖說我母子三人勢單力孤,可是多少還指揮得動幾個舊曰的宮人和小太監。他們預藏在洞中,換了娘娘和岐王的服飾,只等我母子三人趕到,不管是你們的人還是還是那支力量的人,都不認得娘娘和岐王,所以自然任由我的擺布。現在,他們恐已遠在千里之外,你們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摺子渝輕輕地道:「公主知不知道,皇帝一聲號令,可以動用多麼龐大的力量?」
「你們還不是從容逃出來了?雖說一路慌忙,走的甚急,可也未見碰到多少阻撓。」
摺子渝輕輕一笑:「我們,經過了一年多的準備,這才換來一路平安,你以為,任何人、任何勢力,在沒有充分詳盡的準備下,都能從容脫逃?天子一聲號令,就是天羅地網,所有的道路都會封得風雨不透,讓你插翅難飛;所有的州城,無數的力量都會動用起來;所有的大宋百姓,人人是他們的耳目,個個是他們的線報;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休想逃脫他們無孔不入的監視。」
「那很好,」永慶公主絲毫不見慌張,輕輕地道:「我在一路上,打尖歇息時,已儘可能地留下了一些印記,希望天子震怒所發動的力量,真的可以無孔不入,那樣的話,他們就會注意到,並且追上來,這樣,我的母后和二弟就安全了。」
摺子渝並不動氣,靜靜地凝視著她,說道:「朝廷傳訊的方式,不只是快馬,何況我們一路下來,不能盡擇捷徑,自此再往前去,一切水陸道路,盡皆封鎖,自此再往前去,已不能這麼容易了。」
永慶道:「沒有關係,逃得出去固然好,逃不出去也無所謂,我想做的、我能做的,已經全都做了,盡人力而聽天命吧。」
「但我不想聽天由命!」
摺子渝折腰而起,輕輕拍了拍臀後並不存在的塵土,淺笑道:「如果公主肯安份地把娘娘和岐王引到崇孝庵,我們一定能從容逃脫。即便是公主擅作主張刺殺皇帝,發作後,我們逃脫的機會仍然有八成之多,可惜呀,公主你不該為求穩妥,自作主張地在逃跑的安排上也做了兩手準備。
不管是我們還是你所合作的那些人,都不會徑直把人帶向自己的目的,東西南北所有可行的要道,都在計劃之中。要道只有那麼幾條,兩伙互不知情的人都在打這些要道的主意,其結果就是,不但不能悄無聲息地掌握這些要道,而且一定會打草驚蛇。」
永慶公主攸然變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摺子渝對玉落道:「玉落姐姐,你帶人繼續西行,這假娘娘和岐王,就近安置下去,公主交給我,三個人變成了沒有人,你才能從容西返。」
丁玉落變色道:「那你怎麼辦?」
摺子渝笑道:「勿需擔心,我還有最後一條路,本來不想走的路,現在,只好走這條路了。娘娘、公主和岐王,如今只剩下一個,被發現的可能會大大縮小,你放心,如果沒有把握,我會和你一起走,又豈會為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而去冒險。」
永慶公主氣得俏臉漲紅,喝道:「你們安排來安排去,似乎完全沒有徵求我的意見!」
丁玉落道:「子渝,你也聽到了,她一路留下印記,分明就是不惜葬送自己,也要掩護娘娘和岐王脫身,你帶著她……」
「放心吧,我發覺有異之後,就馬上取消了各條要道預做的準備,以免我們所有的潛伏力量全部暴露,只讓竹韻和小燚去打探真正的娘娘和岐王下落,我們的目的,只是要把他們從汴梁救出來,如果他們能自尋生路,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摺子渝淡淡地瞟了永慶公主一眼,那冷冷一瞥,似比天之驕女還要驕傲,她只說了一句話:「現在,我在等她們的消息。公主殿下禍水東引的目的已經達到,我想……她也不願在知曉娘娘、岐王是否安全之前蠢到尋死。」
永慶聽了,果然乖乖地閉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