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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劫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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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微顫,後方響起隱隱的馬蹄聲,雖說這裡是平坦的雪原,可是迷茫的大雪阻礙了視線,百十米外便難辨人蹤,他們無法看清來了多少敵人,只能從大地的顫動中估量一個大致的數目。

他們已經很小心了,一路儘量節省體力,每曰行軍的里程極其有限,行軍的時候隨時保持警戒,隨時準備進入戰鬥狀態,一聽聲音,不待吩咐,他們就開始圍成車壘,準備據壘抵抗。宋軍兵種以步卒為主,在這樣的草原上,同等兵力下他們在戰法戰術上本就吃虧,而且他們執行的任務是運送糧草,糧草就是他們最大的罩門,敵人可以攻可以守、可以進可以退、可以隨時來隨時走,他們攻不得走不得,只能守著糧草被運挨打,這樣的戰鬥勝算怎不寥寥?

追兵如鐵流漫捲,冷酷無情的騎兵們圍著各個車壘輪轉圍攻,衝擊、騎射,如同虎入羊群摧枯拉朽。晉寧路副都總管黃道樂眼見後陣有大股夏軍追來,沉聲喝道:「傳令,各部就地防禦,不得妄動,免為敵人所趁,龍敢情,你領本部人馬往援後陣……」

黃道樂一語未了,就聽一陣蒼涼的號角聲響起,前方白茫茫的大雪中突然又殺出一路人馬來,影影綽綽的隊伍還未衝到面前,無數利箭已破空而至,帶走了無數生命,緊接著,又是那如潮水般一層疊著一層,楔入陣來的夏州兵。隨即,兩側亦現敵蹤,狂沖疾馳,血肉橫飛,當者披靡。

這樣的雪原,本就是騎兵的天下,以己所短,迎敵所長,疲睏之師,又有糧草輜重這個大包袱,這場仗的結局如何還有懸念。馬嘶人喊,流矢橫刀,不斷地有人倒斃沙場,卻無人顧及,只有沖、斬、劈、撞……,什麼陣勢協同都無濟於事了,夏州兵狂沖而來,面對密集結陣的槍兵迅速提韁掠過,就在他們身前十餘步遠,劃著名弧形沖向另一處結陣薄弱點。

匆忙結成的陣勢破綻百出,宋軍眼睜睜看著他們像一柄尖刀般從薄弱處切入己方陣營,根本來不及過去加強那裡的防禦,縱然來得及他們也無法過去,只要陣勢一動,這邊密集的陣形也會立即彎成不堪一擊,夏軍騎兵來去如飛,他們只憑兩條腿,在有輜重車輛需要照顧的情況下顧此失彼,進退維谷,只能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一處告破,處處糜爛,陣形鬆散的宋軍被夏軍鐵騎斷地分割、壓縮、衝殺、再切割、壓縮……,已是人仰馬翻一片混亂。黃道樂眼見在夏軍急如驟雨的的強大攻勢面前,各部被切割開來的將士只能各自為戰,自己的將旗已失去效用,不由得面色如土,他知道,潰亡,只是時間問題了。

「他們的打法很簡單,但是很有效!」

夏州城下,中軍大營中,將領分坐兩旁,上首坐著面色陰霾的潘美和王繼恩。

潘美繼續總結道:「平原雪地做戰,我們步卒本就屈居劣勢,又兼有糧草輜重需要照料,只能被動挨打,而夏軍熟悉地形,來去迅速,他們的馬隊游弋在草原上,不斷對我運糧隊伍進行疲勞戰術,等到時機成熟,就迅速集結大批兵力,他們的集結速度非常快,在搔擾進攻中不但使得我軍精疲力盡,而且試探出了我軍虛實,集結時總能保持優勢兵力,行致命一擊,所以幾乎是不打則已,一擊必成。我們沒有好辦法應付他們這種戰術。」

王繼恩眉頭一皺,不快地道:「明知他們的計謀所在,都不能化解嗎?」

潘美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說道:「監軍大人,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姓,並不適應所有局面的。戰場上,種種詭道層出不窮,的確都是克敵致勝的法寶。可是,有時候即便你清楚地知道對方是怎麼做的,也未必就能破解掉他的部署,尤其是……目前這種情形。」

王繼恩沉著臉道:「兵出橫山,追擊夏軍的時候,這個問題……難道諸位將軍就沒有想到過嗎?」

潘美大怒,他長吸一口氣,壓了壓火氣,這才說道:「我們從未有過在北方冬季草原上作戰的經驗,許多困難估計不足,對於這種環境下運輸糧草的難度雖然有所預料,但是實際困難遠比我們預料的更大。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現在已可以確定:夏軍並沒有敗,他們是主動放棄橫山,誘使我們突擊冒進,從而使軍需補給,成為我們最大的困難。」

潘美沉重地道:「如果夏軍真是在橫山一敗塗地,倉惶後退,那麼我們緊急追擊,在其穩住陣腳之前兵困夏州,隔絕內外,完全可以使其外圍亂兵群龍無首,無法組織有效反擊,更不可能讓他們像現在這樣有目的地針對我們的糧草下手。只要輜重無虞,我們就可以一直困住夏州,就算今冬不能攻克,也可以一直守下去,憑我宋國雄厚的實力,夏州早晚必克。但是現在,其實是我們被困在這兒了,而且……我們無法撐過這個冬天。」

他看了看沉默不語的眾將,說道:「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夏軍,而是天威和糧食。天氣越來越寒冷了,沒有足夠的冬衣送上來,凍傷生病的士卒會越來越多,我們十萬大軍,沒有多少人能憑著現在的衣服強撐過這個寒冷的冬天。沒有糧食送上來,我們不要說打仗,就算只是守在這軍營里,也絕不會撐過三天。」

王繼恩倒也不是一點軍事也不懂,聽潘美說的這麼明白,他也開始恐慌起來,忍不住放下傲氣,緊張地問道:「潘將軍,那……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潘美的目光從眾將臉上一一掃過,沉聲說道:「別無辦法,要想扭轉頹勢,我們只能退兵!」

王繼恩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道:「退兵?楊浩就在城中,已被我們牢牢困住,如今他們連一場象樣的仗都沒有和我們打過,我們主動退兵?」

潘美的臉頰抽搐一了下,淡淡地道:「監軍大人還沒看出來嗎?楊浩不是被我們困住的,他只是一個餌,吸引我們集結於夏州城下的餌,現在退兵,我們還能保全實力,以待捲土重來。如果等到那誘人的餌探出它下面雪亮的鉤子的時候,我們……就成了他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王繼恩倒抽一口冷氣,緊緊盯了潘美良久,才陰惻惻地問道:「未奉詔諭,若是我等退兵的話,官家怪罪下來,誰人承擔?」

潘美挺起胸膛道:「本帥是三軍統帥,此事自然有我一力承擔。」

王繼恩暗自鬆了口氣,潘美沒再理他,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半晌,才喃喃低語:「我只擔心,楊浩……肯不肯讓我們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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