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可憐天下父母心(2/2)
女英低聲道:「官人怎樣安排,妾身怎樣做就是了。」
楊浩蹙眉道:「抬起頭來。」
女英掙了一下,不肯抬頭,楊浩扳住她的肩頭,逼她抬起頭來,才見她臉上已有兩行晶瑩的淚花。一見楊浩看她,女英便扭過了頭去,輕輕擦擦眼淚。可憐見的,女英現在快成了水做的了。
曾經高高在上的一國皇后,那個劃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熱情浪漫活潑溫柔的最佳情人,自從跟了他,從不違拗他的任何決定,不求什麼,也不爭什麼,乖巧的快成了個小可憐,就連反對,也只會用她的眼淚來表達,真是讓人又憐又愛。
楊浩又好氣又好笑:「你不捨得,說一句不就完了,我也就是一時起意嘛,至於……,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女英輕輕地道:「人家……人家只是捨不得,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嘛,並不是想要違拗官人的心意,要是官人想把他過繼給大哥……」
「得了得了,我本想著,過不過繼的,不過是個形式,孩子不還是咱的孩子,一樣的疼他也就是了,嗨,我這當爹的,總歸不如你這當娘的,算了,這是官人的錯,以後都不提了,嗯?」
女英破啼為笑,輕輕點了點頭,一副溫馴聽話的模樣。
楊浩輕輕一嘆,勾起她的下巴,笑道:「瞧你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樣兒,為夫萬丈豪情,一見了都煙消雲散啦。」
女英害起羞來,又見自己稍露不願之色,楊浩便馬上否決了原來的打算,心存感激,一見楊浩吻來,便吐出雀舌兒,與他實實在在地親了一下,楊浩與這可人兒久未溫存,今曰難得見她主動,羞澀中溫婉嫵媚之態嬌艷不可方物,不由得魂兒一盪,便俯身相就,吮住了她的雀舌兒……※※※※※※※※※※※※※※※※※※※※※※※※※※※※楊浩與女英溫存敘話的當口兒,汴梁城東華門太子宮正烈焰焚天。
宮衛禁軍、大小太監、乃至設在皇宮內的火情鋪子,各路人馬來去如飛,那水龍車也罷了,有的小太監還端著臉盆,抱著水瓶兒,也不知這杯水車薪濟得甚麼事。
太子宮起火了,不是失火,而是縱火,那縱火的人居然就是太子趙元佐。
趙元佐一直疑心先帝之死與自己的父親有關,自幼接受孝悌忠義教育的他無法接受這樣一個事實,無法接受自己的交親竟是這樣一個大殲大惡狠毒無情的人,再後來趙德昭意外死在兩軍陣前,趙元佐對父親的疑心更重了,這筆帳毫無例外地被他算到了父親頭上。
父子二人的關係變得十分緊張,哪怕是重大國事,需要皇帝和皇太子一同出席的時候,他對父親也是不假辭色,官家父子不和在東京汴梁早已是個公開的秘密。不過,他對父親雖然甚是冷淡,這兩年來只是幽居太子宮中讀書習文,倒也很少與父親再生衝突。
誰知這兩天不知哪個多嘴,居然把齊王趙光美被罷了開封府之職,發配長安城,途中還遇到刺客的消息告訴了他,趙元佐一聽可就炸了。他為人單純而偏執,他的父親在他心目中本來僅次於雄才大略的伯父趙匡胤,這種印象已不是一年兩年,可當他長大誠仁,卻發現自己的父親其實是一個大殲大惡之輩。
現在,有人要害叔父,天下間有誰要害他?誰有必要去害他?伯父是爹爹害的,堂兄是爹爹害的,那麼他對叔父下手還有什麼稀奇?爹爹已經做了皇帝,還要不斷殘害自己的親人,他真要做一個無情無義的孤家寡人麼?想起歷史上那些一登帝位,就把自己的兄弟侄兒殺個一乾二淨的昏君梟雄,趙元佐又悲又怒。
他本來是個極開朗的青年,這幾年來因為背負著沉重的心事,心情一直無比壓抑,到這一刻,數年來積蓄於心中的憤懣終於徹底爆發了,趙光義正與心腹大臣興沖沖地分析著河西形勢,皇太子就闖了進去,父子二人激烈衝突,暴跳如雷的趙光義吩咐人把兒子捆回了太子宮。
趙元佐壓抑扭曲數年的情感一俟暴發,直如癲狂,回到太子宮後一會大哭一會大笑,神志都有些激憤不清了,最後竟舉火燒殿,大叫著要把自己和這太子宮付之一炬,要把一切骯髒污穢燒個乾乾淨淨。
總算搶救的及時,太子宮除了主殿付之一炬,幾座偏殿尚還完好,眼看著那殘垣斷壁,青煙裊裊,還有那被人控制著猶自大哭大笑的混帳兒子,趙光義氣得渾身哆嗦,鐵青著臉色轉身就走。
回了文德殿,趙光義余怒未熄,抓起茶盞哆嗦著湊到唇邊,一口未喝又狠狠摜到地上摔得粉碎:「孽子!孽子!」
「官家息怒,太子是姓情中人,只是年紀輕,少不更事罷了,以後,他會明白官家的苦心的。」
程羽、宋琪、賈琰等人戰戰兢兢地解勸著,趙光義一拍龍書案,咆哮道:「年少無知?他還年少無知?已經過了及冠之年,居然如此不知輕重,忤逆不孝,氣死朕了,真是氣死朕了,悔不當初啊,朕不該輕率立下太子,這個兒子,如何能繼承大寶,君臨天下!」
程羽、宋琪等人聽了面上頓時變色,不敢接口。
儘管他們是皇帝最親近的心腹,可也不是什麼話題都能接的,太子乃國之根本,豈可輕言廢立?真箇廢了太子,如何對滿朝文武、對天下萬民交待?用個什麼理由?這要是不能拿出一個讓普天下都信服的理由來可是絕對不成的。
再說,就算這太子應該廢掉,那也是皇帝的親生兒子,要是他一個臣子出言贊成,等皇帝氣消了,想起你一個臣子摻和他立儲之事,豈能對你沒有戒心?怎麼?你同意廢太子,你為什麼同意?莫非你私下結交擁戴了哪個皇子?再者說,萬一哪天皇帝回心轉意了,重新扶立廢太子,那不是給自己找彆扭麼。
要是出言反對那還好一些,要知道太子既立,就是國之儲君,是正統,你表示擁戴,就說明你忠於朝廷,就算有一天太子真的換了,新太子只要明事理,不是太渾蛋,他對你也沒有多少敵意,因為你這種表現就是懂分寸、守規矩,你能反對皇帝也要扶保太子扶保正統,那我現在做了太子,你自然也能全心全意地忠於我。
正是出於這番考慮,趙光義激怒之下露出廢儲的念頭,眾心腹大臣沒有一個出聲附合的。
趙光義並不只是口頭說說,這幾年來和兒子不斷交惡,他心中的憤怒也是越積越深,此刻真有動了廢儲君的念頭,他喘了幾口大氣,在御案後坐下,掃了一眼幾個心腹大臣,沉聲道:「你們怎麼不說話?元佐狷狂荒誕,無父無君,還像個太子嗎?國之諸君,社稷根本,豈可不慎,朕有心廢了太子,眾卿以為如何?」
皇帝問到頭上了,不能搪塞了,程羽上前一步,斟酌著說道:「官家,元佐乃官家嫡長子,皇室正統,且人品端正,素無大錯,不可輕言廢立以亂社稷,臣眛死言:還望官家收回成命。」
賈琰也道:「太子國之基石,續統之事,關乎天下,還請官家三思。」
趙光義冷冷地瞟了宋琪一眼,宋琪道:「官家,太子廢立,事關宗廟社稷,雖系陛下家事,實為國家大事,不可輕言更改的,還宜從長計議。自古立嫡以長,元佐位居東宮,天下皆知,且素無大過,人心歸附。今太子與陛下衝突,便即更立,恐不利於長治久安。官家不見先朝隋文帝廢立太子之禍麼?」
程羽一見兩位同僚都同意自己的意見,膽氣壯了些,忙又說道:「依臣愚見,太子之位萬不可輕奪,可將太子圈禁起來閉門思過,也許太子閉門反思,會痛改前非亦不可知。」
趙光義余怒未息,冷笑道:「閉門思過?朕一再忍讓,這幾年一直讓他閉門思過,他可曾有過一絲悔改,反而對朕變本加厲,朕已忍無可忍了。」
賈琰道:「今太子與官家之爭,實不宜為外人道也,若廢太子,以何罪實公諸於天下呢?再者,官家登基大寶,本是兄終弟及,如今諸皇子之中,除太子之外,以德芳年紀居長,官家若廢了太子,那時當立誰為儲君呢?」
趙光義身子一震,怒氣立時便收斂了幾分:「德芳麼……,德芳……」
他喃喃地重複了一句,目光一閃,帶起了一絲冷意……東華門外,一個年輕俊俏的和尚站在百姓群中,仰望著太子宮上飄起的滾滾濃煙,又看看前面戒備森嚴的皇宮大門,冷冷一笑,轉身向大相國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