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棋子(2/2)
蓬頭垢面的摺子渝沉默片刻,說道:「賈公子,你的身手比我高明,不如你一個人衝過去吧,我沿原路退回去。」
竹韻搖頭苦笑道:「是我帶你來的,豈能棄你而去?如今不管是向前還是向後,危機四伏,什麼地方談得上安全?」
摺子渝蹙眉道:「那該怎麼辦才好?」
竹韻把牙一咬,斷然道:「這個地方防守相對薄弱,我出面去引開守敵,你則趁機衝過去返回夏州。」
摺子渝道:「不成,你做不出棄友而去的事,我雖一介女子,卻也同樣干不出這樣的勾當。」
竹韻睨她一眼,邪邪笑道:「那怎麼辦?你我在此做一對同命鴛鴦?」
摺子渝氣道:「什麼時候了,你還說笑話?」
竹韻嘿嘿一笑,說道:「本公子才貌雙全,姑娘你就真的沒有考慮過下嫁於我的可能?」
摺子渝瞪著她道:「我只是很佩服你,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你還有心與我取笑。」
竹韻聳聳肩道:「從十二歲第一次殺人,我就做好了被人殺的準備。有什麼好緊張的。」
她伸手取下一路行來,須臾不離其身的包裹,遞到摺子渝手上,隨手撕下一塊袍襟,包了一塊石頭,重又繫到自己肩上,然後對摺子渝正容道:「折姑娘,這件烏裹,麻煩你轉交我家太尉大人,我此番入吐蕃,探聽來的情報,以及竊得的一件重要物事,都在裡面,對我家大人十分重要。」
摺子渝剛要拒絕,竹韻已截住她道:「如果你我一定要留下一個人來做誘餌,我比你合適。你留下來,必死無疑,而我,憑我的身手和手段,引開敵人之後,一個人想要逃命,未必就辦不到,你不要再和我爭了。」
摺子渝微微動容,略一遲疑道:「你說……吐蕃人窮追不捨,全是為了這包裹中的一件物事,到底是什麼東西?能不能……讓它故意落後吐蕃人手中?那樣,前方的防守必然鬆懈,一件死物,再如何珍貴,難道重得過一條姓命。」
竹韻搖頭道:「不成,你可知道……這裡邊到底是什麼東西?」
摺子渝凝視著她道:「你肯告訴我了?」
竹韻咧嘴一笑,悠悠說道:「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現在,你知道裡邊是什麼東西了?」
摺子渝嬌軀猛地一震,失聲道:「傳國玉璽!」
竹韻眸中滿是得意的神色:「不錯,我偷來的,正是得之則受命於天,失之則氣數已盡,皇權神授、正統合法之始皇帝璽。」
傳國璽,自中原出現第一個皇帝秦始皇開始,就成為中國皇帝的信物。歷代帝王皆以得此璽為符應,視為國之重器。凡登大位而無此璽者,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朱元璋稱帝時自稱平生三大憾事,首要一件就是「少傳國之璽」。這樣的寶物,自然不是等閒金珠玉寶可以比擬的,它的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塊寶玉本身億萬倍。
摺子渝駭然道:「唐國李叢珂死後,傳國璽就此下落不明,怎麼……怎麼竟會落到你的手中?」
竹韻道:「我也是從尚波千那裡偷聽來的,石敬塘引契丹兵攻洛陽時,唐帝李叢珂縱火[***],世人都說這傳國璽也隨之一起葬身火海,實則不然,當時城池陷落,宮中太監宮女隨手抄了些財物便四處逃命,那掌印太監老邁,沒搶到什麼財寶,只帶了這傳國玉璽逃出了皇宮。
他換了平民衣服出宮,一個年邁老人,誰會打他主意?竟被他平平安安逃出了洛陽。這老太監也知道傳國玉璽雖然貴重無比,卻絕對不能拿出來發賣,否則不但得不到一文銀錢,恐怕還有殺身之禍,可是這麼貴重的東西,要他隨手扔掉,他又捨不得。
當時中原諸雄林立,各自稱霸,戰亂連綿不休,許多百姓都往邊荒地區逃,有的逃到河西,有的逃到隴右,這老太監一路逃入關中,被一戶吐蕃牧人收留。老太監臨死,才說明自己身份,並交待了這傳國玉璽的來歷,把它送給了那戶牧民。如今隴右吐蕃人先被宋人驅出渭南,又與夏州李光睿苦戰兩年,許多部落一貧如洗,眼下又和涼州六穀蕃部大戰不休,那戶牧人的後人實在捱不下去了,便違背了祖父的囑咐,將這玉璽拿來出叫賣,他倒存了個機靈的心思,並不言明這是傳國玉璽,只希望換幾文錢就好。」
說到這兒,竹韻笑了笑,道:「可惜,『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字號實在是太響亮了,普天之下只此一家,別無分號,他一個不識字的牧民不曉得這些道理,可是但凡有些見識的,誰沒聽說過傳國玉璽的事情。玉璽就此落入尚波千手中,他殺了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把傳國玉璽供若至寶,私自收藏。
他會盟諸蕃部落,被奉為大頭領之後,得志意滿,大醉而歸,酒醉之後得意洋洋地取出此寶向自己兒子炫耀,被我聽個真切,這才下手偷了出來。尚波千派出這麼多人馬窮追不捨,你現在知道原因了?」
竹韻說著,緊了緊腰帶,將劍挪到最易拔出的位置,對摺子渝柔聲道:「請你幫我,把你和這玉璽,安然帶回夏州,好不好?」
摺子渝心中警鈴大作,疑聲道:「什麼意思?」
竹韻嫣然一笑:「因為,這玉璽,對楊太尉很重要。折姑娘你,對楊浩,很重要!」
她雙手輕輕一按地面,輕盈的像一隻狸貓,攸然躥了出去,快得讓摺子渝根本來不及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