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風雨欲來(2/2)
他們一旦借道於我,那就是向我靠近了一步,輕易來說,就不會再投向喀拉汗王國。同時,我打算派一個商貿使團與援軍一同前往,大棒加胡蘿蔔,呵呵,也就是軟硬兼施的意思……」
楊浩事前已經做足了功夫,侃侃說來胸有成竹:「高昌以畜牧為生,高昌王、王后、太子均各有領地和馬場,在他們那兒,好馬一匹值絹一正,差馬僅供肉食,每匹只值絹一丈,貴族食馬肉,平民食羊及野鴨、雁等為食,因為周圍國家都有自己的馬場,他們的馬銷路少,所以生活極其貧苦。
本帥通過一笑樓,從中原廉價買進了大批絲綢,本來是要充作軍餉之用,此番正好用上,我可遣一使團,攜帶高昌國匱乏的絲綢、瓷器、茶葉、鹽巴前往貿易,換取他們的馬匹、布匹、貂皮、玉器、琥珀、室刀、鑌鐵劍、藥材等等,一面以軍威震懾他們、一面以商貿的甜頭羈縻他們,高昌就能成為我遠征軍的後勤補給基地。到了于闐之後,軍需輜得自然要于闐國來承擔,這一點倒無需擔心。至於如何作戰麼……」
楊浩轉向三人,微微一笑:「喀拉汗軍自西而來,約昌卻是于闐國最東邊的城市,喀拉汗人是不可能打到約昌的,如何他們已打到約昌,那于闐也就亡了國,咱們直接打道回府算了。所以,遠征軍進入于闐後的這第一個立足之地,不會有兇險,接下來,就是與于闐國人取得聯繫,共同作戰,迎戰喀拉汗軍了。」
木恩聽到這裡,方才微微點頭,踏前一步,振聲請命道:「末將明白了,末將願領軍往援于闐……」
艾義海怪叫道:「木將軍,你可不能跟我搶啊,這差使大帥已經許給我了。」
「哦?」
木恩和李華庭看了看艾義海,再看向楊浩,神情都有些詫異,艾義海善打猛仗硬仗,在戰場上是個十分難纏的角色,這個他們自然知道,可是艾義海此人姓情暴躁,作風狂野,向來有前無後,讓他單獨領軍遠出千里,誰能放心得下?
二人不太相信楊浩會委派艾義海做為援救于闐國的三軍主帥,是以都向他望來,楊浩笑道:「此番往高昌、于闐,自然需要一位使者的,這位使者,由張家來出。至於統兵主將,不錯,本帥的確屬意艾將軍。」
李華庭是降將,資歷淺,不好表什麼態,木恩卻搶前一步,說道:「大帥,艾將軍……」
楊浩擺手道:「孤軍遠戰,處境險惡,對手又是驍勇善戰的喀拉汗人,這種情形下,艾將軍正是最佳人選,我大軍此去,若能成為喀拉汗人的克星,威震西域,那這員大將,便非艾將軍莫屬了。」
艾義海一聽大為得意,乜了兩個袍澤一眼,臉上滿是沾沾自喜的表情。
楊浩誇獎完了,卻把臉一板,對他道:「艾將軍,此番遠征于闐,我可是把涼州、肅州、瓜沙的精兵都交給你了,異域他鄉,人地兩生,打勝仗不容易,如何儘可能地保全咱們的將士,更是大不易,你不要一味想著打仗可立戰功,要好好想想如何打上一場大勝仗,又能把咱們這支軍隊完完整整地帶回來,本帥把這重任交給你,把這些兵交給你,你可莫要讓本帥失望。」
艾義海一抱拳,大聲應道:「大帥放心,艾義海絕不會讓大帥失望。」
木恩茫然道:「大帥,艾將軍征于闐,那末將做什麼?」
楊浩道:「你,就為本帥守住陽關和玉門關!艾將軍一上路,本帥就得回師甘州了。如果艾將軍慘敗于闐,命喪他鄉,說不定戰火就會直接燒到玉門關來,那時候……為我守住兩關,不使外敵入侵一步,不使本帥後院起火,首尾兩顧的重任,就全要靠你了。」
艾義海一聽大是不忿,剛想頂撞幾句,可是話到嘴邊,心裡忽然翻了個個兒。他仔細想想楊浩的話,臉上倨傲狷狂的神情漸漸斂去,換上了一副謹慎凝重的神情,沉聲道:「大帥,艾義海此去,定會謹慎小心,不辱使命!」
楊浩欣然一笑,說道:「那樣最好,本帥若信不過你,也不會把這件重任交給你。你們現在就回去各自準備吧,三曰之後,艾將軍遠征于闐,李將軍隨本帥回返夏州,看看兩線作戰,比一比,誰能打個漂漂亮亮的大勝仗!」
※※※※※※※※※※※※※※※※※※※※※※※※※※※甘州汗帳王庭上,雙方的激辯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阿里王子和阿古麗王妃互相攻訐,彼此貶斥,已經完全不顧母妃和王子的身份。而仆固渾氏、拔野古氏、同羅思結氏、動羅葛氏各大部落首領也微微加入了戰團,各自擁護一方,針鋒相對,毫不示弱。
阿古麗王妃激動的滿臉紅暈,大聲說道:「大汗,事實證明,阿里的猜測從一開始就完全是錯的。夏州軍虛張聲勢,本已不克久戰,如果我們一直堅守城池,夏州軍早已絕望退卻了,可阿里王子是怎麼說的?他一味攛掇大汗棄城逃入大漠,三番五次催我各部強行突圍,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估固渾部、動羅葛部在夏州軍的屠刀之下損失怎會如此慘重?」
阿古麗王妃這一說,估固渾、動羅葛諸部的族長和頭領們登時連聲附和,估固渾首領蘇爾曼更是老淚縱橫,他的兩個兒子都在強行突圍時慘死在夏州軍的陌刀陣下了,陌刀之下,人馬俱碎,其狀慘不忍睹。大漠男兒,馬革裹屍尋常事,可這犧牲本來是可以避免的啊,老來喪子,怎能不一掬傷心之淚。
夜落紇大汗盤膝坐在白熊皮的王座上,雙目似闔非闔,始終一言不發。
夜落紇占據甘州這些年來,已漸漸接受了漢人的一些生活習慣,雖然他在城中還設有氈帳,不過早已蓋了一座金碧耀煌的王宮,這王宮自然比氈帳住著舒坦,所以夜落紇大汗平時都居住在王宮裡面,那大汗的氈帳只是做做樣子,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踏進去一步了。
這座宮殿是漢人工匠建造的,不但富麗堂皇,而且攏音效果極好,阿古麗王妃站在庭中說話,聲音悠遠傳開,站在大殿每一個角落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有人出聲應和,自然有人出聲反對,站在阿里王子一邊的拔野古氏、同羅思結氏頭人們馬上就站出來進行反駁。
阿里王子不陰不陽地道:「目前圍城之軍雖已退卻,可楊浩的主力卻還在瓜沙那邊,焉知他回師途中,不會順手抄了我甘州城?以父汗的安危和我甘州城十萬軍民的姓命打賭,這個賭注下得實在是太大了,七王妃可以不在乎,身為父汗的兒子,我阿里卻不能不在乎。」
阿古麗王妃怒道:「大汗之安危,甘州軍民之安危,我如何便不在乎了?」
阿里王子冷笑一聲,負起雙手,仰望殿頂承塵,悠悠地道:「父汗令你入楊浩軍營行刺,他們竟然識破了我們的計策,反而將計就計打了我們一個埋伏,他們營中主將能掐會算不成?而你……阿古麗王妃,既然被人識破身份,居然還可以從萬馬軍中從容逃脫,不傷分毫,這份本事,就更是了得了。」
阿古麗氣得嬌軀亂顫,反唇相譏道:「楊浩營中,沒有人能掐會算,可是如果有人施計拙劣,人家還看不破嗎?我一個女子,假意投降,趁亂逃脫並不稀罕有,倒是阿里王子你,於亂軍之中受傷被擒,竟然還能隻身奪馬,逃出生天,這才真是不可思議。」
阿里王子大怒,嗔目喝道:「你言下何意?我是父汗的兒子,難道會背叛父汗嗎?」
阿古麗王妃把酥胸一挺,嬌聲反駁:「我是大汗的王妃,難道我會投靠漢人?」
「好啦好啦,如此吵鬧,成何體統!」
夜落紇斷喝一聲,霍地站起來,他在王座前緩緩踱了幾步,回首問道:「阿古麗,依你之見,本王如今應該怎麼做?」
阿古麗王妃急忙道:「大汗,若敵尚未至,咱們先已棄城而逃,威風掃地之餘,如何稱雄西域?如果讓楊浩順利得了這座空城,派一支兵馬駐守,咱們再想取回來,豈不是難如登天?如今宋國討伐麟府,正是我們的天賜良機。楊浩雖擁重兵於瓜沙,可是他的根基之地正受到攻擊,他豈能不急如風火地趕回夏州去?哪有餘暇再打我甘州。
依我之見,咱們應該令域內各部多籌糧草屯於甘州,據甘州而觀河西形勢。楊浩馳援夏州時,我們可以出兵抄他的後路,如果楊浩防範嚴密,不予機會,我們便可在他退兵之後,上下其手,對西路,扶助肅、瓜、沙、涼諸州不肯臣服於楊浩的權貴世家,煽動他們造楊浩的反,重現河西舊勢。
對東路,則可以觀望夏州戰事行色,楊浩雖然勢大,可是與實力雄厚的宋廷比起來,卻如狼搏雄獅,難有勝算,等到楊浩落了下風出現敗勢時,我們就可以立即進兵,趁他自顧不暇時吞併靈、興、順、定諸州,到那時,大汗就可取代夏州,成為河西霸主了。」
夜落紇聽的怦然心動:從一個眼看就要棄城而逃、流落大漠的亡國大汗,一躍成為河西霸主,有這個可能嗎?能抓住這個機會嗎?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啊……,想著想著,他的心漸漸熱了起來。
阿里王子怒道:「你的部落族人多在甘州執業工商,自然不想遠離。真是一個愚蠢的女人,為了你那些罈罈罐罐,就要讓父汗擔上無盡兇險不成?」
阿古里王妃毫不示弱地道:「王子駐牧於貢雍之地,如今一味勸誘大汗棄甘州富庶遷居大漠,又是何居心,莫非你要挾大汗而自重?」
阿里王子聽了怒不可遏,猛地拔出彎刀,直指阿古麗王妃,厲聲喝道:「你敢挑撥我與父汗的關係?」
夜落紇大喝道:「夠了!在我面前拔刀霍霍的成何體統,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父汗麼?」
阿里王子急忙收刀請罪:「父汗,兒是因為一時激忿……,父汗,你萬萬不可相信她的話啊,留守甘州的風險……」
夜落紇面沉似水,冷冷地道:「前番,我錯信了你,這一次,你還要我相信你麼?」
阿里王子怵而抬頭,待他看清夜落紇那雙冰冷的眸子,一顆心頓時沉落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