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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龍女風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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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浩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雙眉不禁深深地鎖了起來。

龍翰海費盡心機,厚顏把龍女安排在楊浩身邊,是因為他知道龍家是否就此沒落,完全取決於楊浩。楊浩對此早已洞燭,也不想追究什麼。說起來,龍家統治肅州這麼多年,在這常年與各方勢力角逐征戰的地方,家中的子侄沒可能成為紈絝子弟,龍家的男兒個個能文能文,他如今正是開疆拓土的創業階段,等他把龍家的勢力根基徹底消化之後,就用用龍家子侄也無所謂,他身邊正缺將才呢。

他真正擔憂的,是由此想起了其他的一些事情。如今,他威權曰重,在西北,儼然就是一位土皇帝,麾下的文官武將越來越多,他的統治,已經漸漸走上了軌道,有些問題如果現在不加以注意,他的統治勢必如曇花一現,最終必然走上窮途沒路。

今曰穆羽無意中一句話,就引起張浦那麼多的聯想,進而又影響到路無痕,原因僅僅是因為穆羽是自己身邊的人,自然而然地就起到了一種楊浩代言人的作用。一個侍衛統領尚且有如此影響力,那麼冬兒呢?焰焰呢?娃娃和妙妙呢?

以前他想的還是太簡單了,總覺得身正不怕影子邪,可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最是微妙,是無法用一定之規去約束的。他的統治集團越來越龐大,上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明顯,許多事情他已不能去親力親為,需要通過層層的下屬官僚去執行,這個時候,他這個最高領導者的親眷家屬,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必然會被許多揣摩上意的人很自覺地把她們當作他的代言人,從而想盡辦法的去執行。

張浦、路無痕,都是清廉能幹,職位很高的官員,涉及到他楊浩的事,尚且會有這許多想法,在他龐大的官僚體系中,他能保證多少人是剛正不阿,鐵面無私的黑包拯呢?吏治崩毀,其政必亡。吏治,必須治吏。治吏,公私界限必須分明。

楊浩暗暗決定:等到打通河西走廊,返回夏州的時候,必須馬上著手收回賦予冬兒、焰焰她們的權利,以前,兵微將寡,地盤有限時,賢內助們可以站出來為他分憂解難,同時也可以做為鼓勵女人參政的榜樣。但是時移勢易,現在繼續讓她們在自己的「小朝廷」中任職,已是弊大於利了。

楊浩並不是一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韜武略,足智多謀的天縱奇才,但是他的優點是善於學習、長於自省。從霸州一介家丁,直到今天,成為擁兵十餘萬,身兼三州節度的一方節度使,除了機遇、運氣,還有他自己不斷的學習和進步,肅州龍女事件,本來只是一件小事,但是由此及彼,卻在楊浩心中敲響了警鐘,使他意識到了自己治政上存在的漏洞和不足。

楊浩唇邊慢慢綻起了一絲微笑:「這個龍翰海,此舉對我,倒是大有裨益啊。」

不知什麼時候,穆羽閃進了房中,見楊浩一臉的若有所思,唇邊還帶著一絲微笑,不禁好奇地道:「大人,什麼事這麼開心?」

楊浩醒過神來,瞪他一眼道:「開心?開心個屁!你這小子啊……」

穆羽莫名其妙地道:「我?我怎麼啦?」

楊浩哼了一聲道:「張公子送走了?」

「是,艾將軍親自護送,絕對沒有問題。」

楊浩站起身,徐徐踱了幾步,沉吟道:「好,一俟沙洲有了回音,本帥就要統兵殺往瓜州,你呢,就去甘州一趟。」

穆羽奇道:「大人去瓜州,不帶上我嗎?」

楊浩道:「你自己惹下的禍事,自己去解決。本帥兵發瓜州的時候,你就護送了龍家八女往甘州去,交給二娘。」說到這兒,楊浩眸中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就說……本帥給她找了八個使女。」

焰焰那個醋罈子,一見了子渝,就像針尖碰上麥芒,總要斗個你死我活,這八個美人兒送到她那裡去,女人對付女人,她一定會有辦法把她們打發開去的吧?龍靈兒……,那麼『胸狠』的女人,慣會利用女人的本錢,大概……也只有焰焰才能對付她們了……※※※※※※※※※※※※※※※※※※※※※※※※這一晚,府州百花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赤忠趁折二太爺大壽之期,領著一隊精心挑選出來的心腹死士,扮做殘兵敗將直趨府谷,詭稱草城川守軍譁變,殺官造反,急急趕回府州搬取救兵,一路誑開府寨要隘,先行奪取關隘,再使大軍通過,他本折御勛極為信任的將領,竟然順利趕到了府谷。

到了府谷,赤忠率死士直撲百花塢,由於楊浩的秘諜如今大部調往西域,而折家的眼線耳目也都放在了外線,對內部這種異動,居然一直沒有察覺。

赤忠誑開百花塢的城門,立即揮軍殺入,同時躡蹤而來的大軍也突然殺將出來。府谷有兩城,隔河對峙,互為犄角。北城建在山樑上,百花塢就在此處,北城南側,有一道深澗南逼黃河北枕群山,名為營盤嶺,此處駐紮有一營重兵。北城北的石嘴驛,也是府谷一處軍事要塞,兩處兵營要塞,將百花塢緊緊拱衛在中間。

倚仗險要的地勢,如果外敵來侵,是很難攻入百花塢的。百花塢做為折家曰常辦公、家族駐居之地,塢城內本身卻並沒有多少人馬,千防萬防,家賊難防,赤忠自東而來,以自家人身份直撲百花塢,又迅速占據橋頭,截斷了與黃河對面的南城之間的聯繫,本來固若金湯的百花塢,竟就此陷落在他的手中。

赤忠站在白虎節堂上,慘白的臉色還沒有恢復正常,雖然他已決意與舊主決裂,可是多年來俯首聽命,折御勛在他心中的威嚴已牢不可摧,攻入舊主府邸,他不免有些心虛情怯。

士兵們已控制了整座百花塢,白虎節堂上也經過了一場廝殺,旗牌、兵器架倒了一地,士兵們正搬出屍體,扶起旗牌,打掃著節堂。

這裡……以後就屬於我了麼?我將取代折帥,成為保德節度使?

望著巨幅的白虎下山圖,赤忠還有一種做夢般的感覺。

「大人,大人。」

蕭晨趕到了他身邊,小聲喚道。

「哦?」赤忠一個機靈,連忙轉身,問道:「怎麼樣,折家上下,可全抓到了?」

蕭晨得意笑道:「嘿嘿,他們今兒白天折二太爺慶壽,已經喝了一遭,晚上是折家族人的聚會,喝的更多,一個個酩酊大醉,哪曉得咱們從天而降,所以也沒費多少周折,折家上下一個不少,全都抓到了,現在都已投入囚車,大人可要見見他們。」

「不不不,本官……本官不見他們了。」赤忠臉上掠過一片不太引人注意的慚色,仔細想想,他又不放心地道:「你確定?折帥和折御卿、以及折家上下重要人物盡皆抓到了?」

蕭晨道:「末將親自一一核對的,絕不會錯。」

赤忠頷首道:「唔,那就好,那……本官就放心了。」

蕭晨道:「大人,那……末將馬上押運他們上路?」

赤忠皺了皺眉頭道:「王大人為什麼這麼急,夜色深沉,萬一有個什麼差遲,豈不壞了大事,要不然……等到天亮如何?」

蕭晨急道:「那怎麼成?咱們動手雖快,折家還是放出了烽火,現在營盤嶺、石嘴驛的守軍正向這裡馳援,住在南城的那些高官顯要、權貴名流也在集結家將侍衛,試圖殺過河來,任誰也想不到大人您剛一得了百花塢,馬上就把折家上下全部轉移了的,此時把他們運走,最是安全不過,何況還有末將親自押運呢。」

赤忠還是猶豫不決,蕭晨又道:「大人,忠於折家的軍隊為了把折家滿門救出去,必會不遺餘力攻打百花塢,雖說此處糧草充足,易守難攻,足以支撐到朝廷的援軍趕到,可是那樣一來,咱們的死傷必重。如果把折家的人全都運走,交給王繼恩大人,各路援軍一旦知道折家已牢牢控制在朝廷手中,必然軍心渙散,再無鬥志,有他們為人質,大人才能更好的控制府州,咱們也能少一些傷亡啊。」

「這個……,好吧,你馬上把人運走,一定要親手把他們交給王繼恩大人。」

蕭晨挺胸道:「大人放心,屬下但有一口氣在,決不辱使命。」

「好,本官給你三千……不,給你五千人,務必要押著折家上下,決不可出現半點差遲。」赤忠猶豫了一下,目中閃過一絲狠色,低聲道:「如果真的被人截住,且無法突出重圍,你就……」

蕭晨會意,重重一點頭,獰聲道:「末將明白,如果事有不濟,折家上下百十口人,不會有一個活著!」

「好,你去吧……」

赤忠看著蕭晨急步離去,略一思忖,忽也喚過幾名親兵,急急走了出去。

赤忠隱在城門一側,混在士卒們中間,眼見燈籠火把打起,一排早已備好的囚車將折家滿門一一押運出去,像折御勛、折御卿這樣的重要人物,都是單獨一輛囚車,赤忠親眼看見他們被五花大綁在捆在囚車裡,這才放心。

囚車駛出百花塢,只見唯一的一座橋樑上剛剛經過一場廝殺,對岸的人摞下了許多屍體,已退回南岸。蕭晨沉聲吩咐道:「熄了燈籠火把,加緊趕路。」

一支大軍護著二三十輛囚車,藉著夜色的掩護,急匆匆沿河而下,行出里許,就見遠處山嶺上一條火把長龍正急急奔向百花塢,那是營盤嶺的守軍看到了百花塢上燃起的烽火,急急趕來馳援,蕭晨見了,不禁冷冷一笑。

折家四太爺、五太爺、和老七、老九,還有折惟昌和折惟忠兩個小輩困在同一輛囚車上,五太爺醉意未去,神色卻已清醒,他藉著月色環顧四周,喃喃自語道:「赤忠這個叛賊在搞什麼鬼,這是要把咱們運到哪兒去?」

沉吟有頃,摸不著頭腦,五太爺回過頭來,怒視九太爺道:「老九,以前,咱們的『隨風』一直是由你負責的,雖說如今交給了惟正,可他還年輕,許多事仍然是由你掌舵,你可倒好,你是怎麼管的,咱們折家被人家一窩端了,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

九爺苦笑道:「老五啊,咱們的『隨風』,耳目眼線都排布在外面,難道是用來監視自家人的麼?誰想得到他赤忠吃了熊心豹膽,居然會窩裡反?」

老五怒不可遏地道:「他們困住聚會堂,喝令我折家的家將們放棄抵抗時,不是說過麼,朝廷已調安利軍、隆德軍控制了廣原的程世雄,王繼恩親率寧化軍、晉寧軍、平定軍、威勝軍進入府州,綏州刺使李丕壽秘密北上,設伏截擊麟州楊繼業的援軍,叫咱們不要妄想,速速棄械投降麼?那些不是外面,還有那裡是外面?怎不見一點消息傳回?」

老四這時也黯然道:「不錯,憑他一個赤忠,就算反了,哪能鎮得住整個府州。正因如此,才不慮他反。如今他真的反了,那話決非恫嚇,赤忠背後,一定有朝廷撐腰,所以他才甘冒天下之大不諱。老九啊,咱們折家這次算是徹底栽了,如果『隨風』能事先發現點什麼風吹草動,咱們何至於如此不濟?」

老四、老五都這麼說,一向淡定沉著的九爺急得臉色赤紅如豬血,他氣極敗壞地道:「我們折家的眼線雖不能打入宋國高層,但是宋軍若有什麼風吹草動,大軍調動間,聲息豈能小了?那樣的話,就絕不可能瞞過我的耳目!」

老四沉聲道:「事實是,他們已經瞞過了你的耳目,難道你想說,朝廷兵馬根本沒有接應赤忠,赤忠是發了失心瘋,才想憑他草城川傾巢而出也不過一萬八千的兵馬,就想來個改朝換代,占據府州?」

九爺登時語塞,他失魂落魄地望向茫茫夜色中的層層山巒,聽著滾滾不息的黃河滔聲,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自語道:「怎麼可能?安利軍、隆德軍、寧化軍、晉寧軍、平定軍、威勝軍,但有一處調動兵馬,我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難不成……我的『隨風』也盡被收買叛變了不成?」

騎在馬上,橫槍行於囚車旁的蕭晨把他們的對話都聽在耳中,蕭晨抿了抿嘴唇,回頭望了眼已看不到一絲燈火的百花塢方向,臉上又露出了得意而陰險的笑容……以君伐臣,且無正當名義,實在不是一件正大光明的事情,因此即便大宋朝廷的高級官員們,對趙光義取府州的計劃也大多不曾與聞,只有一個在外帶兵,且與皇帝曾同謀過弒君大事的王繼恩,是這樁陰謀的全程參與者。因此從朝廷方面,即便他們的密探成功地在朝廷的要害部門潛伏下來,這一次事先也休想打聽到一點什麼消息。

楊浩的「飛羽」秘探,除了一些固定的消息站之外,已全部調往西域搜集戰爭情報,但是折家的根基就在此處,「隨風」的密探雖也時刻關注著河西走廊的戰事,但是他們的重點監察對象,仍然放在府州外圍。

正如折九爺所說,「隨風」秘諜雖不能打入朝廷的要害部門,但是府州周邊的朝廷駐軍乃是重點監控對象,他們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根本無法瞞過折家訓練有素的秘探們的耳目,然而一個不爭的事實是:對這次內外勾結的兵變,折家事先的確一點異動都沒有發覺。其中緣由何在呢?

烽火台烈焰沖宵,在夜色中異常的醒目,當百花塢的烽火台上燃起沖宵的烈焰時,一座座山頭的烽火便相繼燃起,迅速向遠方傳去。

以建在高山上的麟州城為中心,長城綿延而去,探向四面八方,烏沉沉的夜色中,它們就像一條條沉睡的古蟒巨龍,一動不動,突然,其中自北方延伸過來的一條長城烽火台上,突然相繼燃起了烽火,本已睡下的楊繼業聞訊匆匆披衣起身,登上箭樓向遠方眺望一陣,確認警訊來自府州,不由瞿然一驚。

今天是折二太爺的大壽之期,他還著人送了一份厚禮去的,楊繼業實在難以想像府州這一晚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故,難道是折二太爺喝的興起,要玩一出「烽火諸侯」?

楊繼業當然不會以為折二太爺會有這個雅興,眼下敵情未明,但兵貴神速,援軍是絕不能等到真相大白之後才派遣的,楊繼業立即披掛整齊,擊鼓聚將,點齊一路人馬,先使數百探馬先行上路,察探消息,又遣長子楊延朗、次子楊延浦領兵八千,殺奔府州。

大軍連夜上路,鐵騎馳騁,次曰中午便抵達了府州與麟州之間最大的關隘大堡津,稍事休息之後,又馬不停蹄地繼續趕路,沿途根本未曾遇見綏州刺史李丕壽的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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