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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跋前疐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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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浩笑道:「這有何難?節帥府來支付差價就是了,總不能叫你吃虧。」

塔利卜聞言大喜,當下兩人邊行邊走,塔利卜喜上眉梢,以前他經營買賣,在西域古道上每過一城都會遇到一方勢力,每一方勢力對他們這些胡商都會抽以重稅,如果運氣不好正趕上各方勢力大戰,更有可能人貨並失,所以塔利卜辛苦一趟,敢攜帶的財物並不太多。如今楊浩統一了河西走廊,自玉門關往東,直到宋遼境內的稅賦成本會大幅降低,其中可以增加多少利潤,塔利卜心中有數,當然喜悅非常。

一路上塔利卜帶來的許多俘虜看見楊浩麾下的羅馬兵,都面露異色,儘管他們的軍服款式已經有了相當大的變化,但是對本國古老的戰服自然並不陌生,行進中,他們壯起膽子試探著同這些士兵問話,這些曖泉峪的士兵中還有些人會說些簡單的母語,得知這些士兵竟是幾百年前他們遺落東方的同族,那些農奴大為震驚,同時也起了從征入伍的念頭,當兵自然比當奴隸要強上許多。

快到王府時,塔利卜便向楊浩告辭,先去客棧安頓自己的部屬和販來東方準備繼續運往宋國和遼國的財物,兩下里拱手告辭,塔利卜走出幾步,縱身上馬,無意間回頭一看,忽然又勒住了韁繩。楊浩帶著親兵衛隊在他的府門外停住了,府門前站著三個人,竟是一個將軍、一個文士、一個和尚。

塔利卜為之一詫,連忙又跳下馬,帶著幾個彎刀武士跟了上來。

和尚、文士、將軍,這樣的組合已經很是匪夷所思了,更離奇的是他們的裝束。那和尚大紅袈裟、毗盧帽,手中一桿禪杖,好象東土大唐西天取經的唐三僧。而那文士玄色幞頭、圓領白袍,腳下一雙馬皮[***]靴,既具儒雅之氣,又帶驍勇之風。袍袖上還繡著翔鶴吉雲。

至於那武官,則是頂盔掛甲,頭盔頂豎紅纓,左右護耳外卷,身甲探出護頸,披膊如同龍首,胸甲前後各有一枚護心寶鏡,腹甲如魚鱗,下垂膝裙戰袍,小腿縛扎吊腿,腳下一雙戰靴,按劍而立,一動不動。和尚的裝扮自古如今沒甚麼太大變化倒也罷了,這一文一武,卻俱是唐人打扮。

楊浩看到那三個面朝王府而立的怪人,也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今天就連幾百年前的羅馬軍團都穿越到他面前了,就算再蹦出幾個唐將來,那也算不得甚麼了。楊浩定了定神,舉步上前,沉聲問道:「你們是甚麼人?」

王府大門前站立的三人回頭一看,見楊浩年紀雖輕,神情氣度卻是不凡,而且後面跟著許多披甲佩刀的侍衛,便曉得這人在沙州的官職地位一定不低,那和尚白眉一垂,高宣佛號道:「阿彌陀佛,貧僧等要面見河西隴右兵馬大帥楊浩楊太尉,不知小施主在楊太尉軍中官居何職,可肯代為引見。」

楊浩剛要答話,大門裡邊喊了一聲:「太尉大人回來了!」

臉若重棗、身材魁梧的令狐上善快步走了出來,令狐上善如今是沙州別駕,官職不低,楊浩皺了皺眉,一指那和尚問道:「令狐大人,他們是什麼人?」

令狐上善哈哈一笑,說道:「大人且請回府,咱們慢慢的話。」說著不由分說,拉起楊浩就走,這時那三人聽清眼前這箭袖青衣的弱冠男子就是楊浩,不由的精神一振,立即迴轉身來,成品字形將楊浩攔在當中。楊浩身後侍衛一見登時上前,只聽「嗆啷啷」聲不絕,十幾口刀劍已將三人死死逼住。

三人面無懼色,當中而立的文士向楊浩長揖一禮,肅容說道:「鄙人是于闐國黃門將軍、國子少監李從林,奉大朝于闐國中興皇帝之命,前來沙州。」

楊浩並不知道這個黃門將軍李從林口中的大朝指的是中土,把大朝放在于闐國前面是始終表明于闐國是中原屬國。于闐國主李聖天是個瘋狂的哈唐族,衣飾、官制、建築、文化,莫不效仿大唐,就連名字,他都在自己的本名尉遲僧烏波之外,另取了個唐朝國姓的名字李聖天。

楊浩還以為李從林口中的大朝是自稱于闐,雖說于闐國在西域確也稱得上是一個大國,而且歷史悠久,秦始皇一統六國稱始皇帝前,于闐國就已建立了,不過自稱大朝未免有點狂妄,他只一笑,卻也並不動怒,只問道:「你們是于闐國主的使者麼,求見本太尉做什麼?」

令狐上善曬然道:「他們哪裡是來求見太尉的,他們要見的是曹延恭,可惜他們來遲了一步,曹延恭自不量力,妄與太尉為敵,已然[***]於瓜沙烽燧,嘿!這些于闐人急病亂投醫,居然妄想再求太尉相助。走走走,太尉莫要理會他們。」

令狐上善拉起楊浩就走,楊浩見令狐上善舉動大異於常,料他必有緣由,所以也不再拒絕,那三人被刀劍緊緊逼住動彈不得,眼見楊浩就要步入王府,情急之下,李從林高聲喊道:「我于闐素來以中土為奉朔正統,施政建制、職官衙署,文物教化,都城建築,莫不以東勝為風範,以中土臣屬而自居。太尉擁兵入沙州,曾當眾言道,要秉承張義潮將軍之遺志,濟世撫遠,保境安民,今我于闐,危在旦夕,求於太尉門下,太尉卻將我等拒之門外,莫非要食言而肥?」

令狐上善勃然大怒,回首嗔怒道:「豈有此理,我家太尉與你于闐有甚關係,濟世撫遠,保境安民,與你于闐有何相干?再敢胡言亂語,就把你們叉將下去,打個半死,逐出境去!」

李從林慘然道:「李某此來,本領三百侍衛,沿途受人追殺,三百勇士以身殉國,只保得我三人姓命周全,披星戴月地趕到沙州,如果不能完成使命,何須令狐大人動手,我們三人也無顏回去了,就死在這兒便是。」

李從林說罷,抽出匕首抵住心口,那將軍與僧人也都從容取出隨身短刃抵住了自己要害,看那樣子,楊浩一腳踏進門去,三人就要立即自盡。

楊浩臉色一變,馬上制止了令狐上善的動作,返身走到三人面前,沉聲問道:「你們求見本官,到底有何所請?」

李從林見他回來,連忙說道:「前些時曰,喀拉汗國不宣而戰,猝襲于闐,他們步步進逼,焚我佛寺,殺我僧侶,劫我民財,燒我民居,欺男銀女,無惡不作,我于闐錯失先機,以致步步受制,急需外援相助。李從林與慧生大師在蘇拉將軍保護下來到沙州,就是要乞請太尉發兵,解我于闐之圍。」

楊浩聽了眉頭頓時一皺,他自己還有甘州和麟府兩州的難題未解,哪有閒心替于闐解難,楊浩便道:「我與于闐國主素不相識,也談不上什麼交情,為什麼要為你于闐出兵,折損我麾下將士?」

那慧生大師高宣一聲佛號,說道:「阿彌陀佛,楊太尉此言差矣。太尉出兵援我于闐,既是助人,也是助己。助人者,為的是大義所在。助己,是為了西域古道萬千庶民,怎麼能說此事與太尉毫不相干呢?」

楊浩曬然道:「助你于闐,如何就是助人助己,大義當先,還請大師明示。」

慧生大師侃侃而談道:「太尉,我于闐和喀拉汗國時戰時和已十餘年了,當初,大戰初起,我于闐三位太子便分赴沙州與開封求取救兵,當時沙州慨然助兵,而中原因路途遙遠,中間又相隔吐蕃、回紇、党項羌等諸多部落,難以發兵,宋國皇帝陛下只得派了一百五十七名僧侶行勤往赴西域,予以道義上的支持。未能發兵來援,貴國皇帝陛下亦以為憾事。

太尉是宋國使相,今既屯兵沙州,與我于闐近在咫尺,反倒不能發兵相助麼?太尉既說要恩遙撫遠,我于闐向來奉中原為正朔,無論唐梁晉宋,但主中原,即是我于闐正統,西域孤臣,一片丹心,如今國事危急,不正是太尉恩威撫遠之時麼?這不是上合帝意、下合民心,匡扶正義,炫耀軍威的時候麼?

再者,喀拉汗國能擊敗我們,卻不能滅亡我們,縱然太尉不肯發兵相助,我于闐也是要與敵人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的。我于闐疆土西南抵蔥嶺與婆羅門接,相去三千里。南接吐蕃,西至疏勒二千餘里,領地遼闊,疆域寬廣,一旦燃起戰火,玉門關外處處狼煙,再無一片淨土,胡商難來,漢商難往,太尉縱然一統河西,又如何做得到胡商漢客,曰款於塞下,重現古道之興旺繁庶?這不是失信於天下麼?

三者,于闐佛教隆盛,乃崇佛之國,喀拉汗國之敵燒我寺廟、殺我僧侶,焚我經卷,其形其狀,慘不堪言,我聞太尉是我佛家護法,敬佛崇佛,譯經印經,功德無量,深受西域諸活佛、高僧之信賴,深受西域百萬佛教信徒之擁戴,今于闐僧侶信眾大難臨頭,太尉豈能坐視不理?」

好一張利口!

慧生大師琅琅而言,舌燦蓮花,現場圍觀的百姓聽了登時一陣搔動,竊竊私語聲匯聚成了一股嗡嗡的聲浪,楊浩臉色不喜不慍,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眼神卻陡地銳利起來。

一旁的塔利卜聽了臉色卻變得很難看,他是大食國人,與喀拉汗人有著同一信仰,喀拉汗王國原本是崇佛之國,剛剛改變信仰才三十多年,這正是大食用軍事征服和經濟滲透的方式向東方擴充的一個傑出成果。而今,面對于闐和喀拉汗的這場戰爭,他的立場不問可知。

不過塔利卜心中雖然十分緊張,但是他也清楚以自己的商賈身份,對這種事不宜置喙,所以他只是謹慎地盯著楊浩,看他如何決定。

楊浩凝視慧生大師許久,忽然淡淡一笑,吩咐道:「令狐大人,將三位于闐使者於館驛中暫且安頓下來。」

令狐上善一怔,下意識地朝王府里看了一眼,這才應道:「是,下官馬上就安排。」

李從林見楊浩轉身欲走,急叫道:「楊太尉!」

楊浩駐足,回首道:「軍機大事,豈能輕率?三位且請去館驛歇,聽候本官傳見。」

楊浩說罷便進了王府大門,一踏進府門,他看似輕快的步伐忽然沉重起來,塔利卜將這一幕完全看在眼中,他眉頭一擰,目光針一般微微一縮,忽然急急轉身,向侍衛們打了個手勢,悄然沒入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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