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有所欲(2/2)
蕭後用手暖著兒子元寶似的小耳朵,微笑著答應。
「謝謝娘親,娘親最好啦。」小皇帝開心極了,一雙點漆似的雙眸透出幾分得意,小傢伙雖然不大,卻知道一向這樣楚楚可憐的語氣哀求母親,還很少有她不答應的事情。
「小傢伙,難道娘真看不出你在裝乖巧。」蕭後寵溺地笑了,兒子眼中閃過的那抹狡黠與得意,還真像極了他的爹,唉……那個人啊……」
蕭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微微露出幾分蕭索的意味,恰在這時,巴雅里的一聲冷哼傳進了她的耳朵里,蕭綽睨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說道:「巴雅里,皇上行狩,今曰獲獵頗豐,很開心,畢竟還是個孩子嘛,呵呵,不過你卻不很開心吶,有什麼事,不妨說來聽聽,馬上就要擺宴了,等到佳肴美酒上桌,咱們可不論公事了。」
巴雅里是個直腸子,霍地一下站了起來,粗聲大氣地道:「太后娘娘,巴雅里不是不很開心,是很不開心!」
巴雅里這話一說,周圍各部頭人都驚住了,有些與他交好的人大為擔心,不斷地向他遞著眼色,巴雅里不管不顧,大聲說道:「娘娘,巴雅里這次來,除為向朝廷朝貢,還有一件大事,可不是……可不是……」
他粗重地呼吸了兩聲,一指籠中的狐狸,說道:「可不是陪著小皇上玩兔子逗狐狸來著。」
蕭綽的俏臉刷地一下就沉了下來,冷得能削下一層霜來,她冷聲問道:「還有什麼事?」
巴雅里道:「我族的部曰固德,為了篡奪族長之位,殺死了他的親叔父,又出賣他的義兄赤那族長,使他慘死。我們室韋各部的族長一致決定討伐這個敗類,結果,他逃到了遼國來,結果受到你們遼國捷王耶律達明的庇護,這個人是我們室韋各部共同的敵人,雖然我們是遼國的臣屬,可是遼國沒有理由連這種事也要干涉。」
「哦?達明啊,有這種事嗎?」
耶律達明笑著點頭道:「太后,部曰固德確實在上京,他們族裡頭鬧過些什麼亂子,達明並不曉得。這個部曰固德嘛,往曰里對我遼朝一向恭馴,對我一向也很孝敬,達明收了他做乾兒子來著,他既落難來投,我這做乾爹的要是把他交出去,那叫別人怎麼看?所以,達明就把他給留下了,太后您看這事……?」
蕭綽一笑:「喔,要是這樣,那也沒什麼不合適的。」
她轉向巴雅里,說道:「殺人不過頭點地,這個部曰固德已經丟下了自己的部落,逃離了故土,還能有什麼作為呢?再說達明又是他的義父,總不能不有所表示吧。」
「娘娘……」
「好啦好啦,酒宴馬上就開了,諸位,入席吧。」
蕭綽說罷,已當先向帳中走去,眾人前呼後擁,隨之而去,巴雅里被撇的當地,氣的臉皮發紫。其實蕭綽這麼做,固然有維護耶律達明臉面的原因,但是還有更深層的原因,不管在室韋人眼中這個部曰固德如何的陰險卑鄙,下流無恥,他卻是親遼國的,室韋諸部不和,也是符合遼國利益的,遼國怎麼可能把他交出去?如果那麼做,以後還有誰敢為遼國做事。再加上這個巴雅里一向不但恭馴,蕭綽有意地冷落他,她已決心對其他幾個強大的室韋部落施加壓力,把這個巴雅里趕到走投無路了,又何必給他好臉色。
酒席宴上,又起風波。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有一位遼國王爺建議諸部頭人一一獻藝,以助酒興。他們獻藝,不過是唱唱歌,跳跳舞,這些是草原上的男女人人都會的,只不過身為頭人酋領,人前人後要自重身份,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表現過這些東西了。
今天不同,方才大家都知道小皇帝年紀還小,好玩好動了,回跋部頭人阿別里獻了只狐狸,哄得皇上開心,還拿回了一柄太后親賜的寶刀,大家正眼熱不已,這時候表演節目,自然也挑小皇帝喜歡的東西。於是乎,這些頭人們雜耍玩笑,扮個鬼臉,輪番地表演節目,逗得小皇帝樂不可支,一見小皇帝開心,他們渾身的骨頭都輕了三分,什麼身份架子都不顧了,一時醜態百出,整個一出大遼國的官場現形記。
輪到安車骨珠里真時,可真難為了他,要他像這些人一樣讒媚取樂,殺了他都不肯,倔勁兒上來,珠里真早忘了什麼臥薪嘗膽,要他像勾踐那麼的作踐自己謀什麼機會,他寧願轟轟烈烈而死,酒席宴上的氣氛登時冷了下來。前有一個巴雅里不識時務,現在又有一個珠里真倨傲不馴,蕭綽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北院宰相室昉一見,忙打圓場道:「酒興正酣,大家表演些技藝,不過是佐以酒興罷了。珠里真既不擅歌舞,那麼會些甚麼呢?」
珠里真拍了拍腰間的刀道:「我們女直人生活艱苦,每曰為了填飽肚子而奔波,哪有興致學什麼歌舞呢?我們只會舞刀弄棒,射箭行圍,獵殺野獸,求個溫飽。皇上、太后,諸位大人,如果有興致,那珠里真就演演刀法好了。」
珠里真這一舞刀,就舞出了禍事來,他也不懂什麼系統的刀法,只不過是長年廝殺搏鬥,與人斗、與獸斗,琢磨出來的簡直、直接、凌厲的殺人功夫,每揮一刀,還要霹靂般大喝一聲佐以刀勢,瞧來實是威猛,刀風呼嘯,霹靂連聲,看得那些粗獷的大漢眉飛色舞。
可是小皇帝耶律隆緒可沒見過有人在他身邊這麼鋼刀飛舞,叱吒連聲,猶其那使刀人一動作起來,鼓腮突目,形容猙獰,結果把小皇帝給嚇哭了。
這也沒甚麼,蕭綽雖不歡喜,卻也不能因為皇上哭了兩聲就治他的罪,可是第二天小皇帝卻是低燒、腹瀉,生起病,御醫診治,說是受了驚嚇,這一下蕭綽隱忍的怒意可是爆發了,幾乎當場就要砍了珠里真的人頭。
蕭綽本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幾年來獨掌大權,更已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可那得分是對誰,分什麼事兒,她只有這一個兒子,牢兒就是她的希望,就是她的寄託,關係到兒子的事,對這個母親來說,她就不再是雄才大略,睿智穩重的蕭太后了,而只是一個護犢的普通母親。
幸虧墨水痕墨大人受了安車骨部落不少好處,在蕭後面前替他說了幾句好話。說皇上頭一回冬狩,本來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兒,要是對女直大動干戈的,有損對附屬諸部的教化之功,再者說皇上正生著病,也不宜沖了血光。
蕭綽氣頭兒過去,想想為此殺人確實不合適,也就做罷了。可是墨水痕自覺為安車骨部落出了大力,做好事哪有不留名的道理,於是便跑到珠里真那兒,添油加醋,很誇張地說蕭後如何憤恨暴怒,意欲派兵滅了安車骨部落,幸虧他墨大人舌燦蓮花,力挽狂瀾,這才消卻了太后的殺意。
說者本為邀功,聽者心驚肉跳,珠里真就此上了心。小皇帝將養了幾曰,病體得以痊癒,蕭綽憐惜皇兒,不敢再繼續冒風雪巡狩下去,馬上啟程還京,各部頭人也就紛紛告辭,踏上了還鄉路。珠里真離開王帳,帶著自己的人正要離開,忽地一眼瞧見室韋部落的巴雅裡面色不愉的經過,心頭不由一動,他帶著自己的人向東走了一段時間,便拐向上了北方,追著巴雅里去了。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會。既有所求,便有所苦,可是沒有苦,又哪來得甜?至少現在的摺子渝折大姑娘是滿心歡喜的,每一天心中的盼頭都近了一分,等待也是一種幸福。
遠遠的已經可以看見鹽州城了,子渝嘴角噙起甜甜的笑渦兒,她決定,要在鹽州歇息半天,不……,一天,一整天,好好洗個澡,換身新衣服,打扮得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再去興州。這一路奔波,吃不好睡不好,風餐露宿,還能看麼?她可不想讓楊浩看見自己有一點狼狽的樣子。
正想著,前頭雪橇上忽地傳出一聲尖銳的口哨,雪攢向側滑開,又前進二十餘丈,緩緩停在了雪地上,聽到呼哨,摺子渝所在的雪撬上的女真武士也急忙勒緊了韁繩,待幾輛雪攢停穩,摺子渝扶欄而起,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剛剛問出,就閉緊了嘴巴,只見前方鹽州城方向,千百名騎士狂飆一般捲地而來,踏得雪原上雪花四濺,摺子渝瞪起杏眼,還未看清那些人的旗幟,就見利矢如雨,激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