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柳暗花明(2/2)
興州和甘州如今都是餘波未息,楊浩的重心現在是放在國內的,可是李繼筠和呼延傲博既然來了,一仗未打就放他們回去,把河西做了無人之地,任意出入,豈不貽笑天下?該做的姿態還要是做的,打是一定要打一打的,可是楊張二人都走了,由誰去打?
平定蘇爾曼這亂,程世雄所部承受的壓力最大,而功勞卻不顯。張楊二人一走,論資歷論地位,此地皆以程世雄為尊,按理來說就該由程世雄掛帥出征,迎戰來敵。李繼筠和呼延傲博內應已失,折騰不起多大的風浪,必然敗走,這便是輕而易舉的一樁功勞了。
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呼延傲博和李繼筠不退反進,繞過程世雄,趁其後方空虛的機會直搗西夏都城,就算興州無失,回援及時,造成的損害,尤其是對剛剛立國的西夏來說尊嚴體面的損害,也是得不償失的。這種冒險的事李繼筠已經幹過一回,天知道他會不會再來一次,眼下興州的安定,可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這樣的話,就需要一位老成持重的將領守住興州的門戶,後顧無憂之後,才好迎頭痛擊來犯之敵。二人矚意的人選都是程世雄,而迎擊呼延傲博的將領,則由從蕭關退下來的楊延朗掛帥,由銀州和橫山調到韋州的兵馬配合,兩翼夾擊。
這樣的安排從道理上來說沒有甚麼,不過一份唾手可得的功勞便歸了楊延朗,程世雄出力最多,功勞最少,心中不會有想法麼?楊繼業雖問心無愧,總是有些顧忌。
張浦便道:「我和楊大人馬上就要離開,興州拓拔百部謀反,聲勢浩大,余濤洶湧,此處是我都城的門戶,蘇爾曼已然授首,李繼筠失去了內應,只要我們守得住這裡,便已穩立於不敗之地,所以這一仗,首先是求穩,這樣,就需要一位老將鎮守此處,唯有如此,不管是我們趕赴興甘二州的人,還是領兵迎擊李繼筠的人,才放心的下呀。」
他搓了搓手,有些為難地道:「因此麼……,這峽口……」
程世雄綠豆眼一轉,已是心中瞭然,他捋了捋鬍鬚,黠笑道:「兩位大人不用再說了,古語有云,將相大臣,均體元首,共輿而馳,同舟而濟,輿傾舟覆,患實共之,眼下我西夏風雨飄搖,過得去就是晴空萬里,過不去就是輿傾舟覆,大家完蛋。呵呵,老程是個粗魯人,不過這些粗淺的道理還是明白的,豈會貪功戀戰呢?好吧,我老程就守在這兒啦,兩位大人儘管放心地用兵遣將,只要把呼延傲博和李繼筠那兩個小兔崽子打個屁滾尿流,誰動手不是一樣?」
※※※※※※※※※※※※※※※※※※※※※※※※※※※※※呼延傲博和李繼筠用了兩天的功夫才拿下割踏寨,在此休整半天,將寨中糧草輜重補充了軍需,立即沿葫蘆河繼續前進,行至殺熊嶺時,正撞見從蘇爾曼軍中逃回來的兩個心腹。
得知蘇爾曼陣前被殺,死得莫名其妙,李繼筠不禁大失所望,少了這股力量,他的成算便大大降低了。蘇爾曼陣前被殺,其部被四面圍剿,唯一的解釋就是楊浩對他的圖謀早有察覺,直到把這股潛在的反對力量全部引出來現形於天下,這才聚而殲之,一勞永逸。
若是見機的早的話,他們應該馬上撥轉馬頭,以更快的速度退回蕭關去,可是李繼筠還有些割捨不下,天知道為了製造這麼個機會,他耗費了多少心血。
楊浩發現了蘇爾曼的陰謀,蘇爾曼失敗了,但是興州那邊呢?李天遠、李天輪,李繼談呢?擒賊擒王,如果他們成功除掉了楊浩,外線的任何勝利都毫無意義,聚合在楊浩周圍的各種勢力,馬上就得變成一盤散沙,他仍然有機會。
李繼筠把他的全部計劃向呼延傲博合盤托出,呼延傲博也是藝高人膽大,仔細盤算了一陣,他的人馬進入西夏境內還不深,尤其是這一段屬於河西隴右交界地區,沒有大城大阜,只有一座割踏寨,如今也在他的掌握之中,後路無虞,不必杯弓蛇影,急急逃竄,再看看風色,若真的無機可乘再走不遲,便在殺熊嶺駐紮下來,同時派出斥候探馬打聽消息。
很快,消息一一傳來,敗走的楊延朗提靈州兵馬捲土重來,正沿葫蘆河急急南下,韋州則集結了近兩萬從銀州和橫山駐軍中抽調來的人馬,正自右翼殺來。而興州那邊李天遠等人是否得手,目前還不得而知。
呼延傲博心有不甘,又有李繼筠不斷蠱惑,遂於大雪之中佯作退卻。當曰大雪,平地數寸,呼延傲博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冒風雪急奔八十里,趕到西邊的青蘭原,正堵上奉命趕來夾擊的韋州人馬。
呼延傲博與西夏韋州兵馬各布偃月陣,相持不下,呼延傲博見西夏軍固守不攻,知道他們是想等待從靈州殺回來的楊延朗,立即趟雪前進,由偃月陣改為橫陣,西夏軍將領賴有為見呼延傲博進逼,只得分兵應戰,令大將公孫慶率騎兵盪陣,殺敵數百,突入敵陣。
不料呼延傲博忽又蔽盾為陣,用大盾死死槓住這支騎兵,將之團團圍住,騎兵一旦失去衝鋒機動之力,便成了待宰的羔羊,公孫慶所部浴血奮戰,全軍盡沒,賴有為情知中計,親率所部發起進攻,流矢射穿了耳朵,臂上被削去一塊皮肉。
該部西夏軍做戰不可謂不勇,奈何呼延傲博這本就是困敵打援之計,該部西夏軍死傷慘重,等不及楊延朗的援軍,只得全面退卻,逃向韋州。兵敗如山倒,這一退便一發而不可收拾,本似的夾擊戰略在呼延傲博的主動進攻下告破。呼延傲博親率所部追擊,大造聲勢,卻令李繼筠所部就近掩藏,只待楊延朗援兵一到,發動突襲。
不料楊延朗率大軍趕到,聞得探馬回報,得知韋州兵馬敗退,卻不來援,反而馬不停蹄繼續南下,直奔割踏寨去了。
初生牛犢不怕虎,正當青年的楊延朗排兵布陣,指揮調度方面或許還要經歷許多的戰陣經驗才能成熟起來,但是這時的他衝勁和鬥志,卻也是最旺盛的時候。
割踏寨是從他手裡丟的,他當然不甘心,再者韋州兵馬已經敗了,這時追去,不過是收拾殘局,與其如此,不如攻取割踏寨,斷敵退路再做打算。救援是補缺,攻打割踏寨卻是扭轉戰局,創造機會的一個開端。
楊延朗是這麼打算的,卻不知無意中避過了呼延傲博針對他的援軍定下的一招毒計。
呼延傲博留守割踏寨的人馬倒也可觀,只是這處兵塞本是楊延朗的戍守之地,內外情形一清二楚,借著大雪,楊延朗先使幾個箭術出眾的小校攀援入城,射殺警哨,然後打開大門,潛伏於外的步卒迅速搶占門口,與敵浴血一戰,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遠避在外的騎兵便飛馳而至。
楊延朗一馬當先,手持大槍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僅用了一個時辰,割踏寨便易主,攻守再度易勢。
天亮了,楊延朗站在割踏寨高處,望著皚皚雪原,欣然微笑:「主動重新掌於手中,我一定能一雪前恥!」
旭曰東升,摺子渝坐在雪爬犁上,順著陽光投射的方向飛快地前進著,山石、樹木、雪丘……,飛快地向後退去,沙沙的聲音驚飛了樹梢間棲息的山雀,震落了樹枝上貼著的浮雪,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平原,她已進入西夏境內,進入了濁輪川。
「為了那個冤家,歷經許多波折,連海外扶桑都去過了,從今後,該苦盡甘來了吧……」
雪沫兒揚在臉上,子渝微微地眯起了眼睛,雙眼彎如弦月,好不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