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收服楊業(2/2)
楊浩腳步沉重地到了後帳門口,在帳外站定,緩和了自己的情緒,重新換上一副從容自若、自信滿滿的神情,這才舉步走進帳去。
帳中,劉繼業昏迷不醒,楊夫人和兩個孩子伏在榻前,正憂心忡忡地看著他蒼白的面容,默默流淚。
楊浩悄然入帳,先是頗為好奇地看了眼摺子渝的胞姐、這位傳說中的傳奇人物佘太君,這才低聲道:「楊夫人勿須擔心,楊將軍只是體力匱乏,失血過多而已,本帥已著郎中妥善照料,因軍營中太過嘈雜,為了讓楊將軍休息的好,所以給他服了有助睡眠的藥,這才昏睡不醒,並非傷勢極重所致。」
楊夫人聞聲起身,擦了擦眼淚,仔細看了他一眼,冷靜地問道:「你是府州的人,還是麟州的人?」
楊浩暗中一贊:「了不起,換一個尋常女子,這種時候哪有這份心思,折家的女人果然了得。」
他微微一笑,微微拱手道:「楊夫人,本帥不是麟州的人,也不是府州的人,而是來自銀州。」
「銀州?」楊夫人一怔之後忽地露出恍然之色,低聲道:「銀州……楊浩?」
「正是楊某。」
楊夫人回首看了眼猶自沉睡的丈夫,說道:「多謝楊元帥援手之恩。妾身……聽拙夫說起過楊元帥,楊元帥前番義釋我夫,今番又救我全家,大恩大德,妾身真是感激不盡。」
楊浩連忙擺手道:「楊夫人客氣了,尊夫楊將軍義膽忠心,人所欽仰,本帥一向敬慕,豈肯加害於他?再說,本帥與麟州楊帥、府州折帥義結金蘭,乃是兄弟,且與令妹子渝小姐交情深厚,既有機會,無論如何都要出手相救的。」
他搓了搓手,看看站在摺子悅身邊的兩個孩子和她臃腫的腰身,暗忖道:「前番見楊繼業身邊有兩個兒子,現在又是兩個,那她腹中懷的該是楊五郎了?」
楊浩一邊想著,一邊說道:「這兩位,想必就是貴府三公子、四公子吧?昨夜楊將軍率兵襲營,一路廝殺,昏昏沉沉闖入本帥營中,幸被本帥救下。只是……,我在銀州時,曾見過延郎、延浦兩位公子,他們……卻不知身在何處?」
他這一說,楊夫人忍不住流下淚來,泣然道:「延郎、延浦、延訓三個孩兒盡皆隨在他父親左右,如今……如今只怕是……」
楊夫人在城中聽說奇襲宋營失敗,漢軍屍骸枕藉,墊滿了護城河,就知道自己丈夫和三個孩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如今丈夫居然奇蹟般地活著,已是意外之幸,她又豈敢想像三個兒子也能活著,一想到三個未及弱冠的兒子就此早逝,她雖然極是堅強,還是忍不住黯然淚下。
楊浩倒未料到還有一位三公子,如此說來這位楊夫人腹中懷著的該是六郎了,眼見楊夫人黯然淚下,楊浩正暗悔失言,不知該如何解勸,旁邊忽然響起一個虛弱的聲音:「子悅,為國征戰、守土戍邊、馬革裹屍,死而後已,正是男兒本色,你哭甚麼!」
「夫君!」
楊夫人驚喜轉身,撲到榻前:「你醒了。」
兩個孩子也歡喜地撲到榻邊,叫道:「爹爹。」
楊繼業欣慰地看著夫人和一雙孩兒,微微頷首道:「好,好,我只道我一家老小,都已殉國了,想不到你們還活著。」
他抬眼看向楊浩,遲疑良久,才低聲問道:「晉陽……已經被攻破了?」
楊浩搖搖頭,又點點頭,說道:「晉陽城的確已然失陷,不過……卻不是被宋軍攻破的。得知將軍戰死,襲營之計失敗後,劉繼元便遣使出城乞降,可是他的使節在這個關頭還要耀武揚威、欺壓百姓,激得軍士譁變,於是……晉陽城不攻自破……」
楊繼業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他張大眼睛,怔怔半晌,忽然呵呵地慘笑起來,楊夫人擔憂地道:「夫君,你已盡力了……」
楊繼業閉了閉眼睛,又緩緩張開,沉聲問道:「我主……如今怎樣了?」
楊浩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說道:「我入城去救尊夫人出來時,見城中處處都是暴民亂兵,紛紛攻向皇城去了,皇宮內大火沖宵,恐怕……」
楊繼業無神的目光慢慢移向帳頂,兩滴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流向腮邊,哀莫大於心死,他現在的心就已經死了。楊浩規勸道:「楊將軍,對漢國,將軍已是仁至義盡,大勢如此,非人力可以挽回,將軍何必過於自責。」
楊繼業痴痴半晌,目光微微一動,轉向自己夫人,然後又看看兩個尚滿臉稚氣的兒子,摸了摸他們的腦袋,目中露出慈愛的光芒,過了片刻,他又復看向楊浩,低聲道:「楊元帥救我夫妻幼子,意欲何為?」
楊浩凝視著他,鄭重地道:「楊將軍一身藝業、一腔忠心,楊浩久已欽仰。前次在銀州,楊浩已向將軍表示了我的一番誠意,現在還是如此,我希望楊將軍能為我所用,若得將軍相助,那是本帥莫大之喜,還請將軍念在本帥一片赤誠,能夠歸附銀州。」
楊繼業目光一動,緊追著問道:「楊元帥私自容留我這漢國罪臣,不怕宋天子知曉麼?」
楊浩立即說道:「若得將軍扶持,本帥何懼宋天子雷霆之怒?」
這番話已是反意昭昭了,楊繼業目中奇光更盛,不料楊浩緊跟著又說了一句:「不過……如今本帥還在人家的屋檐底下,楊將軍還得委屈些時曰,待得時機成熟時,楊將軍才可公然亮相!」
楊繼業聽了不禁啞然失笑,他又定定地看了楊浩良久,看著他誠懇的模樣,殷切的目光,忽然說道:「屬下三子延訓或還未死,如今……就勞煩主公,替屬下往殺熊嶺走一遭,去尋他回來。」
楊浩先是一呆,繼而大喜若狂,連聲應承道:「使得使得,將軍好生歇息,本帥這就去接令公子回來!」
守得雲開見月明,楊浩終於得到楊繼業委婉的輸誠了,他接過楊繼業的信物,聽他詳細說明殺熊嶺上情形,立即興沖沖地告辭出來,喚來穆羽密密囑咐一番,穆羽馬上帶了幾個人往殺熊嶺去了,楊浩又帶著擄來的婦人趕往皇帝行營。
潘美此時還在城中,楊浩交還百姓,主動說明情況,趙光義倒不便責備了,還要假惺惺地讚許一番,心下倒是對楊浩所部軍紀如此敗壞有些竊喜。楊浩交待清楚便即請辭,趙光義不禁詫異地道:「楊卿,晉陽已破,再無緊急軍務了,楊卿何必來去匆匆?」
楊浩訕然笑道:「不瞞官家,臣聞官家明曰設慶功宴,令文武官員賦《平晉詩》應和,臣學識淺薄,擔心會在百官面前出乖露醜,想早些回去先下些功夫。」
趙光義想起他當初抄襲的那首《出師表》,不禁有些想笑,忙繃緊了麵皮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便回營去吧,明曰未時一刻,準時赴宴便是。」
「謝陛下!」楊浩躬身而退,直到帳口才轉身行去,望著他的背影,趙光義不無惡意地想:「李光睿如今該已攻到銀州城下了吧,等他曉得,不知會是一副什麼模樣。」
楊浩出了行營,翻身上馬,勒韁望向晉陽城中滾滾升起的一道濃煙,雙眉微微地一挑:「從現在起,這齣大戲該輪到我楊浩來唱了。唱的不好,鐵定仆街;若唱得好,從此以後我也是角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