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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伊恩的往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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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當時陷入了極大的震怒,他感到一陣天昏地暗,自己被矇騙了,而且是最信任的組織和最痛恨的敵人聯起手來欺騙了他!

這一瞬,他仿佛再一次陷入了深邃的黑暗中,而且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在過去的十餘年間,他對銀燭會貢獻的忠誠與信賴,在此時都猶如放肆的嘲笑,狠狠踐踏著他的尊嚴。

於是伊恩怒氣沖沖找到高層,找到了當初那位吸納他進來的學者。

面對他的怒火,這位老學者嘆了口氣,平靜地講述了其中的來龍去脈。

其實在伊恩與凱恩之角發生口角,被學校處分之前,他壓根兒就沒聽說他的研究,是凱恩之角的人在事後找到了他,告訴他有一名前途無量的學者陷入了人生的低潮,並將全過程告訴了他——就在那枚害伊恩吃處分的影像水晶里,他的一舉一動,操作的每個細節,甚至眉飛色舞地演講時嘴角蹦出的唾沫星子都無比清晰。

也就是說,只要不是傻子,都參照這枚水晶能復刻出這個他視之為珍寶的「體積壓縮」過程。

但凱恩之角的人沒有做得這麼絕,他們的目標也很明晰,要麼放任這個天才就此死去,凱恩之角也不會動用這項專利,而是砸碎這塊水晶,讓這一秘密爛死在肚子裡,等下一個天資不凡的學者發現它。

要麼,銀燭會接納他,並組建項目組,之後凱恩之角再從銀燭會手中用低廉的價格買斷這項專利。

伊恩聽愣了。

「可是,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他當時問道。

「你似乎沒意識到自己這項研究的意義。」老學者回答,「魔力運輸每分每秒都在發生,孩子。按照凱恩之角在建立之初定下的至高條例,個人授權可以採取分成制,並且分成比例必須占1%-5%的淨利潤,視利潤大小呈反比,在你這裡就必然是1%。

「可你知道這1%有多少金幣嗎?它足以讓你成為比國王還富有的人。因為魔力運輸每分每秒都在發生,只要魔力不枯竭,它就永遠會繼續下去,它就是珈藍的血液。只要珈藍沒有死,你的兒子,你的孫子,只要你的家族沒有滅絕,你的後代哪怕成天躺在床上睡大覺,都可以從凱恩之角這兒領到大量金幣,一輩子衣食無憂。

「你知道六人議會的家族為什麼擁有源源不斷的財富嗎?因為他們的先祖在七百年前,凱恩之角尚未建立時施以援手,幫助了這群商人。那六位在當時是最負盛名的法師們,同時也是最負盛名的學者,因此凱恩之角在其後700多年從未停止過往六家輸送金幣。這也是至高條例的一部分。

「當然,這樣的例子,只出現過六例,也只能出現過六例。凱恩之角的人又不是傻子,不會締造出第七、第八個這樣的議會家族。所以他們幾乎從不允許個人分成。」

聽到這兒,伊恩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所以他們才要一口價買斷?那銀燭會以往——」

「當然,向來如此。銀燭會的所有專利都是一口氣賣出去的,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從這群商人那裡獲得足夠的金錢維持研究——在這一點上,他們給出的數字足夠良心。」

老學者自嘲地笑笑,「因為他們知道,每一項專利帶來的金錢都是數百,數千,甚至數萬倍於這筆錢的。甚至,後來你之所以能完成學業,所有的學費都是他們提供的。」

伊恩久久不能言語,半晌才憋出一個問題。

「可我們為什麼不自己來?」

老學者再次笑笑,「傻孩子,銀燭會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你們的純粹。你們無時無刻不在探求真理,你們擁有的知識和力量讓白袍法師都不禁投來欽佩的目光。這些事,會讓你們變得斤斤計較,思想被束縛,執著於金錢和名利,這是毀壞根基的行徑。」

他嘆了口氣。

「在珈藍建立之初,凱恩之角和銀燭會就像兩個親兄弟,哥哥主外,操持家事,弟弟主內,鑽研學術。可隨著時間推移,兩人的後代逐漸離心離德,只有表面上同為一家的形式傳承了下來,並且由哥哥逐漸掌握這個家的全部。

「毫不客氣地說,只要兄長願意,凱恩之角就可以摧毀銀燭會,然後在它的廢墟上重建一個新的機構,叫它銅壺會,金焰會都可以。雖然那個組織距離成長到銀燭會如今的地步需要大量時間,但也能在他們自身分崩離析前完成。真正沒有選擇的,是我們。」

當時年輕氣盛的伊恩還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他憤怒地站起身,大聲咒罵面前的老學者。

「你是叛徒!你是學者之恥!你口口聲聲說著『純粹』,可你已然變得不純粹!你為了金錢,將銀燭會賣給了凱恩之角!」

老學者並不回應,甚至沒有生氣,他只是疲憊地笑笑。

「我無法反駁,孩子。你說得對,我早就不『純粹』了,我變得斤斤計較,執著於金錢和計算,我的雙眼早已渾濁,早已看不清真理何在……

「但是,總有一天你會懂的。

「當我們不具備改變環境的能力時,那就只能適應它,苟活著,直到有一天族群中誕生了足以扭轉局面的個體。但是,在那之前,為了生存,為了更好的生存,總得有人來背負這個罵名,總得有人和我一樣變得不純粹,唯有如此才能更好的保護你們,讓雛鳥健康長大。

「我希望你是那個可以站出來的人,我也希望你可以站在凱恩之角的廢墟上,大聲地譴責我,痛斥我,這些我都接受。

「但在那之前——在你足夠站出來之前,你不應該是這副雙眼通紅,表情猙獰,完全喪失了理智的樣子,現在的你就如一頭野獸。而野獸,是註定無法扭轉這一切的。」

在那之後,伊恩跪在地上哭了一天一夜,直到所有淚水都流干,這才昏死過去。

而重新醒來的伊恩,從此也不再提及這件事,至於他是在默默積蓄力量,還是等待那個能夠站出來的人,這些我們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在面對凱恩之角的人時,儘管心中有無限的仇恨,卻依舊壓抑著這些,卻依舊與之合作,盡力為銀燭會爭取最大的好處。

這就是伊恩老爺子的一生,這也是為什麼他看到沐言的行為,聽到昨天那件事後哭得像個孩子。

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為他的委屈說過話,而沐言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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