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捅不破的窗戶紙(2/2)
……
……
地下,茶茶和往常一樣,熟練地坐在地上,攤開一卷捲圖紙,借著水晶發出的柔和光芒進行閱讀。這是練習之一,把之前的錄入工作反過來,變成謄抄和記憶,加強她對圖形和法陣的理解。
期間還伴隨著少女念出每個文字的聲音,雖然磕磕絆絆,但十分堅定,每個音節都透露出極大的毅力。
她旁邊還放著一摞厚厚的字典,那是沐言從道恩教授那兒借來的,因為魔紋學和法陣學使用到的古文字多如牛毛,這一摞字典也跨越了至少1000年歷史。
總之,這是項艱難的工作。
三位法師站在水晶背後,周圍隔著結界,茶茶也被費伍德的幻術包圍,全然不知有兩道飽含質疑的目光正打在她身上。
「為什麼非把這工作交給一個小姑娘?就算一個剛成年的學徒也好過什麼都不會的鄉下女孩兒吧?」格雷澤不解道。
「哼,學徒有什麼好?我倒挺看好這小姑娘,就是基礎差了點。」扎老師有些不滿,他在高塔長大,沒接觸過居住在法師塔里的傳統教育,並且因為自己身經歷,對學徒沒什麼好感。
在沐言之前,扎老師有過三個學徒,但都不得好死。第一個試圖檢舉他涉足死靈學派,後兩個在他逃跑時向圖靈軍方通信,三人無一例外成了施法材料。
「基礎?她也得有啊……」格雷澤搖搖頭,「照這個速度下去,那麼厚一摞東西她至少得小半年時間才能完全讀完,而且也僅是『掌握』的程度,完全談不上理解和融會貫通。」
「時間不是問題。」沐言輕聲道,同時將兩人的注意力轉移過來。「再說了,我也不希望她理解。」
「我需要的是能保守秘密,更不會胡思亂想的人,她完美符合這一點。在我的幫助下,她會慢慢將這些東西都記下來,然後在不知道具體作用的前提下操縱、維護它們,成為管理者。因為毫無基礎,所以她不會猜測這其中蘊含的道理,比對它與洛坎現有的魔法有何不同。畢竟那些來自赫魯的知識如果泄露出去,會引起天大的動盪……
「並且,最關鍵的,她還很善良,一個善良的人在遭遇了摧殘後應該獲得一些偏愛,否則生活也太悲慘了。」
「你小子又來了。」扎老師笑笑,「當初在白岩礦場剛遇見你時,你就這副傻樣,你難道沒想過,那時候自己擋在蘇利亞身前,萬一真被我殺了怎麼辦?」
「老師當時一定需要一個試驗品,不是麼?」沐言聳聳肩,「如果我死了,那麼蘇利亞就能活下來……我本來就不該出現,如果真是那種結局,那也好過她替我而死。」
「你呀……學院派法師的臭毛病。」
扎老師搖頭不語。
「對了,羅迪恢復了不少。」格雷澤突然道:「他漸漸脫離了你說的『植物人』狀態,記憶也在逐漸復甦。」
「復甦?」沐言不禁脫口而出,「怎麼個復甦法?」
他離開風之蒼穹前,羅迪幾乎每天都在昏迷狀態,偶爾才會醒來,呆滯地望著前方,行為特徵完全符合植物人的標準。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他的靈魂和肉體被腐血狴像牛嚼葉子一樣一起嚼碎了咽進肚裡,之後再被從胃裡取出來拼成原本的形狀,這期間說是「千刀萬剮」的酷刑都不為過,更何談恢復?沐言起初也只是咽不下這口氣才那樣做,之後他對羅迪的恢復沒怎麼抱過期望。
他們重組了一個全新的靈魂,那根本不是羅迪,即便後來將記憶強加上去,他也不過是個嶄新的載體,是羅迪的替代品而已。
可格雷澤老師剛才提到了「復甦」?
這個詞可就有趣了,它往往是自發的。
我們說一棵樹復甦,是它度過寒冷的冬天,亦或是疾病,從假死狀態復活,能重新抽芽生枝,而不是靠外力嫁接上去……
那現在……
「因為有血鴉那件糟心事在前,我們特意告誡露茜不要告訴他任何過去發生的事,寄希望於他能自己想起來,露茜也是這麼做的,但始終收效甚微。直到後來有一天,露茜切菜時切破了手,躺在床上的羅迪突然坐了起來,還有向她這邊移動的趨勢……
「我們問她這是怎麼回事,她說自己還小的時候發生過同樣的一幕,當時羅迪從冒險隊回來,身上帶著重傷,躺在床上休息。她見哥哥渾身是血,便想替他做好晚飯,可一不小心切破了手,叫了一聲,接著羅迪就從床上驚坐起來……」
「然後呢?」
「之後我們覺得這不失為一種治療方式,便這樣一個片段一個片段的恢復現場,由此來刺激他的記憶。直到我們離開前,羅迪看向露茜時的眼神明顯不一樣了,要知道這之前他甚至不會回應『露茜』這個名字……」格雷澤道:「我和達米安為他做過一次檢查,他靈魂上的那些傷痕在緩慢癒合,比想像中的要快不少,這是種自發性的過程。」
「也就是說,我們種下去這棵半死不活的樹,突然開始自己汲取養分了。」扎老師總結道。
「沒錯,是這樣。而且幾乎可以確認,他就是原本那棵,因為屬於腐血狴的靈魂早就被摘除乾淨了。」
「這樣嗎……」
沐言望著前方的水晶,思緒翻湧。
他一時間想起很多東西。
很多很遠、很大膽、但不曾說出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