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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終樂章VIII(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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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完全落下,漆黑的夜空中出現點點星辰。

今夜似乎是個陰天,雙月被烏雲籠罩,星辰也稀稀落落。

格雷澤回頭看了眼法藍城的方向,那道光束直插雲霄,即使在這兒也看得見,如同締造了那個結界的法師們對伊卡莉的挑釁,每年都要這麼來上一遭。

今晚的法藍城會很熱鬧吧,老法師會心地笑了笑。

一個月前沐言拿出了圖紙,那小子計劃製造一種能「噠噠噠冒藍火」的遠程武器,說目的是威懾別人,然後被他和達米安勸住了。這麼跳脫的思維和新奇的設計怎麼可能嚇住別人,至少在它啟動前完全不行,勢必要用一兩個人來血祭。既然要談論威懾力,那沒有什麼比軍用車弩更可怕的東西了,被那種玩意兒指著,即使是傳奇法師也能感覺到不適吧,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變成篩子……而赫魯的瓦丹人正精於此道,他索性重新做了一份圖紙。

今晚應該就是那東西派上用場的時刻,它被做成了彩車的模樣,外面還繪著荒漠法陣,應該會讓所有人下巴都驚掉吧……老人不無惡趣味地想。

只可惜,自己看不到這一幕了。

格雷澤最後看了眼法藍城,不再留戀。

他按照魔法徽記的指示找到一處入口,但那已經被封堵,不過好在沐言共享的記憶中至少存在四個入口,他繞到其中某個丘陵里,找到一處掘地蟲的巢穴,悄悄鑽了進去。

陰暗逼仄的暗穴中布滿了腥臭的氣味,老法師一路往下,看到褐色夾雜白斑的糞便後確認位置,捏出兩個鑽頭模樣的土傀儡,布置好隔音結界,一舉鑽透了蟲糞,成功墜入地宮。

剛一進去,濃郁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已經發黑的鮮血和腐朽的塵土混合在一起,宛如一層腐殖質,覆蓋在地面上,閉塞的空間中氣味無法傳播出去,因而混合、發酵,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格雷澤收斂氣息,開啟幽靈漫步,將水元素的成分降到最低,起初在地面上還會留下一串輕輕的白霜腳印,兩三步後,已經全然消失。

傾頹王宮的結構與晨星城的皇宮有些類似,大體上是一個橢圓形花園與矩形王城拼湊起來,他現身的地方是東城區的小花園裡,四面腐朽的牆壁上生長著綠瑩瑩的發光苔蘚,一些蕨類生物鑽破窗戶冒出了頭。

「血蓋菇,吸食血液生長,頭大如蓋,鮮艷如血,能散發出血腥味吸引獵物因而得名。假如地宮裡的人早早就離開的話,血蓋菇一定會引來地底生物,傘蓋也會被破壞,但如果它是完整的,就說明地宮尚未被破壞。」

為了不引起太大動靜,格雷澤不敢放出感知,只好悄無聲息地穿過菌叢,來仔仔細細地檢查。確認這附近沒有任何菌株被破壞後,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按照保羅五世的記憶,將大批普通人類的靈魂之力濃縮成足以驅動傳奇法師的「燃料」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即使是伊卡莉操控格雷澤來完成,也不是幾天就能實現的,照現在看來,他們還沒結束這項工作破繭而出。

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結果,如果敵人數目太多,即使是他也沒法應對。

循著腦海中的記憶,格雷澤沿東城區的小路向外移動。所有的靈傭都被藏在王宮裡,他要在外圍布置下一圈結界,確保能將靈傭困在其中,為自己爭取那麼幾秒鐘的寶貴時間。

多虧了李奧瑞克當年建都晨星時那群工匠和法師們的付出,晨星皇宮的輪廓線幾乎是一個標準的法陣底座,沿著外牆走一圈就能勾勒出最基礎的模子。

這也仿佛是一種宿命的輪迴,當初那群法師替晨星設計好了皇宮圖紙後,又將它擴大數倍,使用在法藍城裡。換句話說,法藍城那座隔絕了伊卡莉的結界就是個放大版本,格雷澤目前要做的就是將它縮小並還原回去。

作為仿造品,他自然做不到像原版那樣完全隔絕伊卡莉的神識,而且就算可以,如果那樣做,在法陣啟動的一瞬間,伊卡莉對假格雷澤的操控就會被中斷,隨之而來的就是更慘烈的神罰。位於這層蛋殼下面的是個脫離了新手保護的傳奇法師,而不是法藍城的幾十萬人命,她大可這麼做。

在神罰面前,這層結界就如紙一樣脆弱,別說一秒,完全被摧毀也就一個瞬間的事。

唯有通過修改將它變成延時的結界,才能達成目標。

穿梭在城牆頭之間,格雷澤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手頭的動作和心思也慢慢分離。

思維由近及遠的往過去蔓延,一幕幕在眼前重現。他不由得自嘲笑笑,這或許是沐言說的「走馬燈」吧,雖然他現在都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聽起來就有種生命最後關頭回憶這一生的感覺……形容此情此景再合適不過了。

很巧,在銀月城那次,他負責的也是繪製法陣的工作——潛入蘇拉瑪,將那些紫色的魔力牽引出來,匯入地面……這個想法也是沐言那小子想出來的,他對法陣的利用還真是無所不能。這次同樣是拿法陣做手腳,只不過這回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老法師有些得意。

說起來,對這個天才學徒格雷澤還是非常滿意的,他年輕、好學,懂得敬畏和尊重知識,一如年輕時的自己。而最難能可貴的是,即便擁有強大的力量,他也始終保持謙遜的性格,沒有迷失在其中。而且他那一腦袋古怪的知識,繞是格雷澤也想不通是怎麼做到的,這臭小子從娘胎里就在看書了不成?

銀月城那次也好,塞拉芙的法陣也罷,還有現在他手頭正在做的工作,雖然那傢伙並非每次都全權負責,但這一切框架和藍圖,或說組成框架、藍圖背後需要的龐大知識都來自他,他就像一個無底洞,深不見底,誰也不知道裡面藏著些什麼。

作為一個法師,他無比好奇這一點。

法師的宿命無非兩點,一是儘可能發覺世界的真相,二是傳承,關於前者,他已經觸摸到了邊界,關於後者,他也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沐言毫無疑問是個極其完美的繼承人,所以老法師每每想到他,嘴角都會情不自禁地勾起來。

思緒漸漸回到赫魯那段難捱的時光,在沐言到來之前,他作為篾潮人的奴隸活著,撫養哈布隆的私生子艾什,而後被自己的養子囚禁、脅迫,受盡苦難和折磨。現在看上去,這些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痛苦。

老法師很知足,他從不會咒罵命運的不公,在他看來,自己實在享受了太多優待,光是施法者的卓絕天賦就足以抵消這些苦難。彌婭賜予的天賦讓他在洛坎的前半段人生宛如一段吟遊詩人口中的故事,他也由此進入了雷斯林老師門下,成為名聲鵲起的紅魔,更認識了艾瑟拉,有了依德麗爾這樣可愛的女兒……這也就夠了。

如果說他的人生軌跡是一個圓,就如他此刻在傾頹王宮繪出的圖形一樣,那麼這個圓的首尾都是幸福和滿足,比起其他人,這已經是一種完美了。

隨著最後一枚道標被埋入土裡,一絲屬於元素融合的獨有隱晦氣息慢慢氤氳起來,一絲微不可查的澎湃元素緩慢生成,沿著圓球外殼向傾頹王宮頂端蔓延。

十分鐘後,它們會從四面八方匯集,組成一個薄如蟬翼的蛋殼,在伊卡莉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干擾她的神識。

格雷澤從未如此刻這樣平靜過,他從東城區走入王城正門,如一個覲見國王的宮廷法師,邁著無聲的步伐,一路來到皇宮大門前。

從他絲毫不掩飾身份出現在這條皇城中軸線上開始,就已經被察覺。但出於元素之主的矜持,以及神明對凡人的不屑,伊卡莉就這麼大大方方注視著他一路步入。

於是,王宮裡,兩個面容幾乎一致的格雷澤遙遙相對。

血液將滿覆灰塵的地毯重新染得血紅,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數以千計的幽魂在空中盤旋、飛舞,形成一道錐型的旋風,徑直灌入一名法師頭頂。

看清那名法師的樣子時,饒是格雷澤早就平穩了心境,也不免有一絲極致的慍怒。

那是法卡斯,他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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