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前奏(上)(1/2)
克魯塞街區,克拉克莊園。
路西安和往常一樣從傳送陣出來,他脫掉沾染了鮮血和塵土的白袍,隨手交給傭人,自己則赤身踏入溫泉鄉。
蓋恩公爵就坐在他對面,父子兩人都沒有講話,氣氛有些沉悶。
半晌,蓋恩打破了沉默。
「我不是說過,不要再去高塔了嗎?」
「我不懂這樣做的意義,父親。」
「你沒必要懂,你只需要遵照我的吩咐。」
「我不是元素傀儡,父親,我需要獨立思考。」
路西安睜開眼,溫泉上方氤氳的水汽匯聚在他手心,凝結成一團水球,父子二人間也沒有了視覺上的隔閡。
蓋恩看到兒子臉上的兩道血痕,以及魔力耗盡后蒼白的臉色,不由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和高塔冷戰的緣故,路西安被派去執行危險的任務,但他始終沒有告訴兒子這是為什麼。
畢竟……這與他一直以來的教育相悖。
他知道兒子是個執拗、純粹的人,那股高貴是發自內心,印刻在骨子裡的,甚至不比精靈差多少。如果不是這份心性,他也沒有今天的成就,但同樣,他也難以接受自己看似「首鼠兩端」的行徑。
早在劍花旗飄揚之時,圖靈劍士團的尤涅若閣下就為天底下的貴族制定了標準,或說信條:勇氣、信念、正直、堅持。而他現在的行為,和這四個詞任一都沾不上關係。
因為畏懼潛在的神明而中斷合作,談不上勇氣。
背棄了七百餘年前的盟約,談不上信念、堅持。
決策無關善惡,只有最簡單的利益思量,更談不上正直。
蓋恩嘆了口氣,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該如何說服兒子。
「教宗換人了。」路西安淡淡道。
「什麼?」
「新的教宗,保羅五世繼位,上一位教宗陛下被女神召走了。」路西安抬起頭:「這和您,和最近家族的決策有關係嗎?」
高塔幾天前提出替珈藍淨化地牢里的死囚,此舉需要徵得議會家族的同意,但被克拉克公爵拒絕了。沒有議會家族的首肯,國王自然不同意放人,高塔也就沒能帶走那些死囚。
雖然不知道其真正目的,但死囚的歸宿沒有人會過問,蓋恩本能地察覺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拒絕。
現在看起來,高塔的目的無非兩種可能,其一來是新教宗需要這些死囚,並且這個缺口還尚未湊齊。其二就很有趣了,保羅四世的「消失」客觀造成了這種需求,因而高塔才會開口向他們索要……
前者好辦,繼續拖著就是,但後者……
假如第二種猜測是對的,既然現在新的教宗已經繼位,那這到底說明他們已經滿足了需求,得償所願?還是打算從其他方面入手?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接下來會有大動作。
蓋恩突然覺得一股冷氣沿著脊背冒了上來,即使他正坐在溫泉中,也不寒而慄。
「父親?」
「嗯……我在。」
蓋恩緩緩吐出一口氣。
「答應我,路西安,最近不要再去高塔了,我們的合作也到此結束,有些事你未來會懂的,但不是現在……可以嗎?」
路西安張了張嘴,本來還要辯駁幾句,但看到父親帶著懇求的雙眼後便忍住了。
他點點頭,起身就要離開。
「你近期可以回學院看看……如果實在沒什麼事做的話。」公爵補充道:「塞繆爾他們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煩,如果你有興趣的話……」
「如果這是您的命令的話……」
「這是請求,我的孩子。」
「我會考慮的。」
……
……
貧民窟。
米勒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說是床,實際就是四捆磚頭上墊了一塊兩指厚的木板,因為磚頭墊得不平整,木板也略微傾斜,他總有種頭重腳輕的顛倒感。
但這不影響他望著天花板出神。
他看到那隻昨晚飛進來的蚊子被蜘蛛抓住,身上纏了一層又一層蛛絲,綁成了一個小白球,接著蜘蛛八隻腳抱著它,一陣吸吮後只留下一具空殼。他看著這一幕,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連那個困擾許久的問題都拋到了一邊。
突然,他被一陣嘈雜聲驚擾,似乎是大部隊的馬蹄聲。
米勒爬起來,鑽出破屋,入眼是一群熟悉的騎士。
高塔的衛兵,他們來貧民窟做什麼?
隔壁那間屋子門口站著一名祭司和一個穿著髒兮兮的小男孩,米勒記得那傢伙,他叫提奧,是個扒手,家裡還有一個臥病不起的妹妹和呆呆傻傻的弟弟。索性這小子身手敏捷,能輕鬆通過貧民窟外那段十米的「試煉之路」,因此弟妹倆沒被餓死。
這倒不是什麼天賦異稟,而是這小子腦袋活泛。米勒聽說他第一次闖過去時幾乎丟了半條命,大腿和肩膀各中了一箭,但他咬著牙去銅火巷偷了一個男爵的錢包回來,裡面足足有20枚金幣。之後這小子只拿走了零散的銀幣,把剩下的都交給了哨塔上射他的衛兵,此後每次能邁過試煉之路的就只有他一人。
聰明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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