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前奏(下)(2/2)
攤開感知,這片林子裡的一草一木、地上每一隻爬蟲都被盡數收入眼底,可他還是沒發現哪裡出了問題。
這時,米勒突然笑了起來。
他笑得癲狂,笑得誇張,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肚子上血流如注,嘴角滲出血沫子也毫不在意。
「你笑什麼?」
「哈哈哈……有趣,有趣的傢伙……竟然還沒有放棄我……」
「你瘋了嗎?」
米勒絲毫沒有理會對方,而是對著空氣喊道:「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放棄原本的信仰,那麼你錯了!在親自找到那個答案前,我不會改變,絕不!我寧願做一個無信者,一個自私、貪婪、一心只為自己的無信者!」
「閉嘴!」新主祭有些惱怒,上前一腳揣在米勒胸口,踩著他的臉:「告訴我,你在和誰講話?」
「和我。」
伴隨著一聲略帶無奈的嘆息,一個紅頭髮的金袍青年突然出現在場內。
他的頭髮宛如流動的火焰,如果沒有伸進胸口搔癢的那隻手,這次出場會很有威懾力。
新主祭微愣片刻,他沒將這個混混模樣的青年和灰燼公爵聯繫起來,還以為是米勒的同伴,銀白兩色的植物立刻鋪天蓋地席捲而去。
「啪」
這次是嘉頓的響指。
火焰憑空出現,像一朵盛開的鬱金香,由金轉紅,開得爛漫絢麗,將三人一口氣吞沒進去。
火光來得快去得也快,光芒盡沒後,以米勒為中心,周圍十米內的植物全部化為灰燼,土地也呈黑色的龜裂。十米內寸草不生,界線之外卻植被茂盛。區別太過明顯,就像有人生生剜去了這部分圖層一樣……
新主祭則愣在原地,眼中滿是絕望。
那一團火燒掉的不只是植物,還有他的感知線。
換句話說,他現在看起來雖然毫髮無傷,但實際上已經被削成了人棍,感知線被燒成灰可不僅僅是貓被剪掉鬍子那樣,他失去了手、腳等一系列敏感、且用來與外界發生交互的東西。雖然五感沒被剝奪,但在法師這條路上卻已經走到頭了。
即便是神也救不了他。
「撲通」一聲,他跪在地上,面朝嘉頓,宛如一個虔誠的信徒,手腳並用爬了過來,試圖親吻他的鞋子。
「滾」
嘉頓不耐煩地抬腳,這傢伙頓時被踢飛出去老遠。
這個動作輕鬆寫意,仿佛演練了無數遍,帶著一絲特殊的美感。
平時踢慣了皮糙肉厚的沙恩斯,嘉頓這一腳著實有些大力,人棍主祭接連撞倒三棵樹才止住勢頭,只可惜沒能再爬起來,他這次在做人這條路上也走到頭了……
「咳咳……」米勒剛才的大笑牽扯了傷口,嘴裡往外冒血珠,更別提心臟上還牽著一截藤蔓呢,隨著它失去了主人的控制,這些東西正在侵蝕感染他的五臟六腑。
嘉頓低頭看著這個執拗的傢伙,也有些犯難。
「實在不行你就先死吧,反正我在赫魯認識人,死了我也能給你救回來,然後等你想通了再來找我?」
米勒虛弱地笑笑,他搞不懂對方為什麼執著於自己,他抬手指了指遠處的人棍主祭。
「你為什麼不找那傢伙,他明明那麼虔誠……」
「虔誠個屁。」嘉頓啐了口,「你知道他是誰麼?」
「不知道。」
「他叫……」話到嘴邊嘉頓卻忘詞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頭頂火星子亂飛。
「算了,我也想不起來了,反正是幾十年前……嗯,十幾年前和那個叫路西安的傢伙幾乎齊名,卻始終被壓了一頭。後來兩人一起加入元素高塔,因為都是出色的法師,教宗便要替他們洗禮。那個叫路西安的小伙子有個聰明的爹,他替兒子拒絕了,可這小子不一樣,他聽說洗禮可以變強,就答應了,然後一口氣就到了今天這個級別。你沒聽錯,這小子十五歲那天就是現在這個實力了,白袍法師,七環。」
米勒聽得有些出神,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七環。」嘉頓笑道:「所以你明白了嗎?神賜透支的是『可能性』。一棵生長健康的樹,你把它拔高一截,拽斷了根,它離死就不遠了,雖然你可以直接提供養分讓它活下去,可那叫『苟活』,不是一棵完整的樹了。人類是坎洛什冕下的造物,你們擁有我所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可能』,你們的『未來』不可限量,但很可惜,神的力量只會抹殺你們的未來,這也是他當年不願看著人類成為信徒的原因。要真讓你放手去找答案,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米勒怔怔望著他,「知道了真相,我難道不該更堅決地回絕你嗎?」
嘉頓拍了拍胸膛:「人格魅力你懂嗎?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這是我做神的原則。如果連這一點都堅持不了,做神和伊卡莉那個婊子有什麼區別?」
說完他咧嘴沖米勒一笑:「怎麼樣,想好了沒?薩弗隆現在向你敞開大門,只要你點頭,改造計劃就能提上日程。雖然你的主屬性是冰,和薩弗隆主體相悖,也不是我擅長的領域,但不瞞你說,卡利普索是我的老情人,她的首席祭司埃圖斯都在薩弗隆當顧問,這方面我保證不會出紕漏!怎麼樣,有沒有心動的感覺?」
要不是早就對他有所改觀,米勒現在可能下巴都要驚掉了。但這傢伙之所以能被嘉頓相中,就是這股子牛脾氣,此時也沒有改變。
「抱歉,我沒有恃寵而驕的意思,我只是現在……」
「沒關係,我什麼都缺,唯獨不缺時間。」
嘉頓大手一揮,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轉而劃開一道火焰門,抬腳踏進去。
「對了,救你的人馬上就來,放心,那是正兒八經的盟友。」
說完他就離開了,留下米勒一個人在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