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七海風雲(2/2)
然而隨著第一批娜迦新生兒被撫養長大,事情迎來了轉機。
什麼轉機呢?那就是智慧生命註定無法逃脫的「真香定律」。
混血兒往往會集合父母雙方的優勢,尤其是第一批娜迦,他們繼承了來自老徐的出色的靈魂之力,天生就具備魔力親和,這一點甚至比精靈還要逆天。
而一個信徒能提供的信仰之力除了與他虔誠與否有關以外,更大程度上取決於其是否強大。毫無疑問,第一批77名男性娜迦,或說元祖娜迦,幾乎人人都是白袍法師的實力——在水裡他們被稱作獵潮者,更高級的形式就是升騰者。
(沐言不知道的是,這77人將法術與妖術混合起來,開創了升騰者的先河)
於是,這77人剛成年時提供的信仰之力就堪比一個族群,最後更是指數型增長,很快就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讓卡利普索一下子嘗到了甜頭。
這樣一來,她索性不殺了,不僅如此,還賜予其更好的環境,扶持、培養他們的勢力,挑選最強者成為神仆、祭司等等,並允許他們和其他能力優秀的塞壬通婚,以此來改善塞壬整體的人口結構,早就忘了自己維持種群純淨的初衷。
而在這之前,她的祭司都是從塞壬中挑選的。
於是,漸漸地,海族中的異性躲了起來,他們的繁殖和種群延續也不再依靠螢光海床,因為雌雄交尾的緣故,塞壬也不必在生完孩子後死去,她們仿佛能夠接受來自赫魯的靈魂,種群人數也開始激增。
(塞壬和娜迦的交尾不依賴甲板)
而有了異族,有了差異,塞壬和娜迦間也逐漸有了摩擦——除了爭奪配偶以及由此引發的一系列權力地位爭鬥以外,更為核心的還有「祭司位置」的歸屬,這也是原本單純的塞壬們走上不歸路的開端。
由此開始,海族內部出現種種衝突與不和。
有一點必須強調,這一階段的海域面積僅有如今七大海域總面積的二十分之一,因為原本的塞壬幾乎只圍繞螢光海床繁衍生息,於是隨著如今人數緩慢增長,海域面積也開始了緩慢的擴張。於是很快,這種擴張很快就遭到了來自原住民的抵抗——像什麼海馬人,章魚人,鯊騎士等等,全都是大海的原住民,血親和進化成人形的智慧生物共同生活。
於是對外擴張的步伐和一致對外的態度掩蓋了海族內部不斷激化的衝突,再加上他們對卡利普索共同的信仰,所有內部摩擦都被掩蓋了下來。
隨著人數和海域的擴增,海族們開始接觸更廣闊的世界,他們遇到其他海洋生物時或奴役或馴養,遇到人形生物或結盟或屠戮……以這樣的方式,海族文明開始以更快的速度成熟、健全……也越來越像他們的近鄰,人類文明。
如果福特森看到這一幕,看到當年那些單純、善良、一個個軟綿綿的塞壬妹子都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不知會作何感想……
也許只有被流放在白浪灣那一支野塞壬還保留著他最初見過的樣子,而她們竟被當做「野蠻人」驅逐了。
擴張總是有盡頭的,大概從一千多年前,也就是人類的城邦晚期開始,海族的擴張也基本停止——倒不是他們良心發現或者是殺累了,而是此時內部矛盾擴大達到了無法轉嫁、緩和的地步,就像一個火藥桶,只需要一顆火星子就能引爆!
終於,在塞拉耶佛海峽的一次行刺事件成為了海族內戰的導火索,海族最強大的兩個海域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其他五大海域之後也陸陸續續被卷了進來,最終整個七海都打成了一鍋粥。
這場戰爭斷斷續續持續了接近三百年——準確來說是不和諧的戰爭局面保持了三百年,大型戰役總共也就那麼幾次,更多的還是摩擦和衝突,以及冷戰。但這個過程七海勢力重新洗牌,整個海族人口也減少了1/5。
至於最後為什麼會停——因為海神醒了。
就像是操勞的父母下班後打了個盹,醒來後卻發現自家孩子在客廳鬧得雞飛狗跳、打得頭破血流一樣,卡利普索發現信徒少了1/5,氣的臉都綠了,一怒之下把潮汐神殿的所有祭司都給撤了!
七海勢力由此噤若寒蟬,各個親王都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子一樣安安分分,跪在潮汐神殿外的爍光航路前等著接受懲罰。
不過這回卡利普索也算吃一塹長一智,知道堵不如疏,乾脆一拍大腿,主動辦起了七大海域聯合軍演。
「你們不是要打麼!那就打!給我狠狠的打,從今以後我身邊只會留兩位祭司和一位首席祭司,名額就留給聯合軍演的前三名,後三名將失去我的青睞,至於第七名,就連給潮汐神殿派守衛的資格都沒有!」
女神原話大概如此,被當做神諭記了下來。
軍演每隔百年就舉行一次,為期三個月,規模空前。因為女神的規則和神力,整個軍演過程中死去的海族並不會真正死亡,而只是出局,因此實際沒有任何傷亡。
消息一出,七大海域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再也不搞內戰了,反而開始養精蓄銳,秣馬厲兵,就等著在聯合軍演上碾壓對手,最終有機會讓自己的王族親信成為女神的近侍。
以上是站在戴維的視角了解到的東西,但沐言了解了這段歷史後,唯一感覺就是……這八成是嘉頓搞的鬼。
首先,時間完全對的上。公爵大人和自己的老情人你儂我儂那段時間恰好是海族內戰期間,而後卡利普索一怒之下罷免了所有的祭司——這難道不是嘉頓為了得到埃圖斯使出的詭計?
仔細想想,要不是被嘉頓藍顏禍水迷了心竅,海神怎麼會長達三百多年不理朝政,沒法管自己的信徒……怎麼看都有公爵大人使得壞。
不過撇開這些玩笑話,戴維對海族的了解遠遠出乎他的意料——尤其是對方說出「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這種話的時候,讓他不禁刮目相看。
的確,七大海域明面上的矛盾是被壓下去了,和平了長達七百多年,但在軍演中結下的梁子卻也因此無處發泄,反而會更深入、更激化……這或許是卡利普索沒有想到的。
話說回來,回到最初那個問題——白鯨群島為什麼會有如此多的海族——結合這個時間也就不難猜測了。
今年是海族紀年的14700年,距離第七屆聯合軍演只剩三個月時間,七大海域的參賽軍隊都已準備得差不多了,所以這很有可能是一次閱兵,或互相之間的力量展示,沐言也不過恰好撞在了上面……
嗯……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
沐言向諸位船員隆重介紹了「失蹤多日」的護衛頭子,戴維·瓊斯船長。水手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了他的回歸,後者也不得不擠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來回應這一切。
然後,沐言帶著他進了船艙。
幾天前趁著一次換氣的功夫,整個船艙部分被沐言用結界隔絕了起來,因此整體都是乾燥的。兩人穿過水幕後,戴維一抬頭就看到牆上掛著一排毛巾,以及腳下鋪著吸水性極好的毯子。
他蹲下摸了摸,那是一種海底魔獸的腹部皮膚,可以儲存大量水,比海綿好用無數倍,就連圖靈的皇宮裡都未必用得起這東西——可是在這兒,它僅僅是一塊地毯?
似乎看出了戴維的詫異,沐言隨口解釋道:「一共十六個船艙入口,這是防止他們下來時弄濕了甲板。」
「可這有什麼意義嗎?」戴維忍不住問,他還有半句沒說出來。
他看到這艘船時就明白了巴博薩他們的命運——那是種與幽靈船一樣的詛咒,而他們也會在不久後變成自己的船員那樣。
沐言笑笑,沒有回答,而是用毛巾擦乾淨頭髮,換上一雙鞋子,往下走去。
兩人下到第三層,沿著過道來到船尾,是一間冰室——如字面那樣,這兒溫度很低,用來儲存新鮮的水果和蔬菜。
戴維同樣用見鬼的目光打量著這一切。
不等他開口,沐言就笑了。
「你是不是也想問,這有什麼意義?」
戴維板著臉,沒有吭聲。
「所以……你的船員不需要進食,對麼?」
戴維沒回答。
沐言自顧自道:「我的船員其實也不需要,但我認為他們需要……因為這是「人」才有的節律和特徵。我知道他們現在不是『人』了,可我依然會讓他們遵守人的行為習慣,一日三餐,按時吃飯睡覺……讓他們為有朝一日回到陸地做足準備。」
戴維不屑地笑了聲,低語道:「回到陸地?算了吧,海神都做不到的事,你憑什麼做到……」
「這就是你放棄的原因麼?」沐言眯起眼睛,同樣冷笑道:「所以你心安理得地放棄他們,反覆利用他們的不死身特性,讓他們打心底里接受自己不再是『人』的事實,最後變成那樣的怪物麼?」
戴維猛的抬起頭,似乎想要反駁。但沐言銳利的目光卻讓他說不出話來。
兩人僵持片刻,最後沐言輕笑一聲,敲了敲冰室深處的一塊板子。
「好了,來看看這個吧,它和你有關係。」
戴維皺著眉頭上前,赫然發現那竟是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