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起風了(2/2)
「可是……」
「沒有可是,這是命令。」嘉頓的語氣不容置喙。
「哐!」
就在這時,宮殿緊閉的門猛的被推開,亮光一下子照進來,一道挺拔的身影背著光站在門口,輪廓清晰,在地上投射下長長的影子。
「公爵大人,」少女的聲音清脆而堅定:「請您站到國王陛下三米之外。」
嘉頓瞪著少女看了會兒,後者毫不退讓,半晌,他才無奈的聳聳肩。
「好吧好吧。」
公爵大人沿著台階走下來,站在和洛蘭平行的位置,仰起脖子望著查理三世,老國王感覺仿佛是自己在被俯視……
「國王陛下,」蘇利亞這才上前溫聲寬慰道:「公爵大人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為了保全更多的人,望您慎重考慮。」
國王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在少女鼓勵的眼神中安定下來,身體也不再顫抖。
「書記官!」
他喊了聲,聲音乾澀沙啞,隨後便有人窸窸窣窣地上前……
「我說,你記錄。『以查理三世之名,勒令……」
國王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大殿裡,漸漸流暢清晰起來。
洛蘭感覺自己耳朵滾燙,熱血似乎要從血管里爆出來,心臟也砰砰跳個不停,心跳聲竟隱隱蓋過了國王的聲音!
父親說了什麼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離自己不遠的那道倩影上……
她身上散發出的味道讓人為之迷醉,他恨不得衝上去親吻她的鞋子,甚至任由她踐踏自己……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這麼做……
在她面前,自己卑賤如塵土,而她,高貴且強大,甚至敢忤逆神明!
絕望和屈辱從未有此刻這樣強烈,像帶毒的火焰般舔舐著他的內心,洛蘭疼的渾身抽搐,一股陰暗發瘋的情緒正在暗地裡發酵……
他突然回想起三年前。晨星那場浩劫結束後,自己跪在王宮裡聆聽父親的斥責和數落時,同樣無助和屈辱,同樣迷茫……
但那時,有一個聲音拯救了他……
起初他以為那個聲音來自嘉頓,可後來嘉頓成為了晨星人共同的信仰,那個聲音就消失了……
這時他才意識到,那根本不是嘉頓的聲音。
他現在同樣無比渴望那個聲音,因為只有它才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求求你了,快來拯救我吧!
洛蘭在心中絕望的呼喊著。
「是的,我知道你需要什麼」
洛蘭渾身一震,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是你?你……你還在?」
「我是你心底的欲望,殿下,我無處不在。」
「我知道你渴望力量,唯有力量才能讓你征服這一切……」
「但我也說過,這個世界的本質是『等價交換』,想要得到『力量』,你就要付出代價……」
「那我要付出什麼?」洛蘭咬牙道。
「聆聽你父親的命令,然後將這一切轉述給我……」
說完,聲音就消失了。
洛蘭悄悄抬起頭,聽到父親正在向書記官交代遷徙和安頓事宜,立刻打起精神一個字不落的聽了下去。
等到書記官離開時,洛蘭也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然後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在心底呼喚剛才的聲音。
「轉過來。」
他聽到一個命令,急忙轉身,面前赫然立著一個人!他渾身上下嚴嚴實實地遮掩在斗篷中。
「好久不見,三皇子殿下。」
來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張洛蘭無比熟悉的臉。
「莫……莫拉教宗!」
洛蘭尖叫道,叫到一半立刻捂住嘴,左右張望後壓低聲音道:「您,您不是死了嗎?被那個……」
「被那個該死的人類,當著我所信奉的主人的面殺死,他卻無能為力」莫拉咧開嘴笑笑,這笑容和怨毒的眼神讓洛蘭不禁打了個冷戰。
「但現在,我侍奉著一位新的主人,他更強大,只有他才是未來世界的主宰,你所聽到的,讓那位無能的灰燼公爵都無比懼怕的洪水,正是由他一手主導。」
說著莫拉伸出了手,「要加入我們嗎?親愛的三皇子殿下,世界即將迎來毀滅,但那又何嘗不是一個嶄新的紀元?屆時在吾主身側,將有你的一席之地。」
洛蘭聽得一陣狂熱,能掀起無盡之海淹沒整片牧馬平原,這該是多大的威能!
「那我該怎麼做?」他忙問。
「很簡單,抓住我的手。」
莫拉伸出了枯瘦的手,洛蘭急忙握住,隨後不禁叫了聲!
這手溫度低的瘮人,而且隱隱傳出冰冷又強烈的吸力,仿佛在拉扯他的靈魂!
一瞬間,洛蘭眼前就變了樣子。
原本的草地、樹木、城牆全都消失了,世界變得混沌、被迷霧籠罩。
迷霧漸漸散開,他身處一條氤氳著暗色迷霧的河邊,光線昏暗,無數道慘亮的靈魂上下翻飛,像夏夜的螢火,充斥著視野。
突然,洛蘭看清了面前矗立的巨大生物,渾身僵硬,小腿肚子一軟,竟噗通跪倒在了地上……
那時一頭巨大的、羽翼殘破的龍!
它正緩緩收攏雙翅,用琥珀色的渾濁雙眼對著自己,散發出一股亘古的氣息……
「吾名,滅世者。」
聲音從洛蘭心底響起。
「偉……偉大的滅世者……」
洛蘭無法思考,下意識的跪伏在地上,恨不得將全身心都奉獻給這個龐然大物。
「放鬆,(你的)精神。」
「是……」
洛蘭順從的答道,放鬆精神,任由一根巨大的龍爪輕輕滴在自己額頭,隨即如墜冰窟,渾身上下一片冰涼……
一息之後,他感到對方移開了爪子,茫然的抬起頭。
「很好,(你)會得到獎賞。」
滅世者說道,話音剛落,仿佛傳說中冥域的場景瞬間消失,洛蘭還未清醒,就如同在睡夢中跌了一跤,猛然清醒。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一名侍衛正攙扶著自己的肩膀,大聲呼喚他的名字。
「殿下!殿下!?」
「啊……我,我沒事。」
洛蘭渾身濕透,茫然地抬頭看著四周。
這裡只有他和這名巡邏至此的侍衛,此外什麼也沒有,仿佛剛才那只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