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海上十五日(二十七)(2/2)
「Geh.」
沐言點點頭,瞥了眼哈布隆消失的地方,拍打著風翼跟了上去。但奧杜因顯然不滿他的速度,直接用爪子攥著他飛向遠處。
……
瓦丹城外,目送巨龍的身影消失在天邊,倖存下來的安德魯驚魂未定。他看向四周,發現這次出來的人里十不存一,頓時悔不當初。
如果聽了沐言的建議,怎麼會變成這樣……
突然,他好像猛的意識到什麼,忙問:「貝恩呢?夏洛克家族那個管家和小孩子,他們人呢!?」
「會長大人,他們提前離開了……」
「謝天謝地……」安德魯長舒一口氣,但轉瞬就開始揣摩這句話。
「提前離開……夏洛克家族……」
他眯起眼睛望著天邊,仿佛哪裡還殘留著一個駭人的輪廓。
「回去以後,將貝麗卡的所有財富都想辦法交還給貝恩,就說那是他們的戰利品,鏽水財閥永遠保障公民的私人財產。」
「可是會長,那些已經分割給其他家族……」
「可是個屁!你沒看到剛才那邊是什麼嗎?你見過那種生物嗎!」安德魯對手下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你做主還是我做主?趕緊滾!」
「是是是……」手下急忙離開。
送走下人,他又呆呆地望著天邊,喃喃道:
「那難道是尼烏德拉?萬物的吞噬者?可是那個聲音……」
……
另一邊,載著眾人的渡鴉艱難落地,然後因為畏懼再也飛不起來,眾人只好在河邊修整一會兒。
格雷澤一直靜靜望著天邊一人一龍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語。許久過後,淚水突然順著他的臉頰淌了下來。他仿佛在極力抑制這種情感,但還是不可避免發出壓抑的哭聲。
阿瑪瑟發現異常,其他人也連忙圍了過來。
「您怎麼了,格雷澤先生……」精靈忙問。
「我是個懦夫……不折不扣的懦夫。」
老人目光呆滯地望著遠方,喃喃道:「我把所有壓力都扔給一個孩子,自己卻躲在一旁……我所經歷的苦難都是應得的,艾瑟拉離我而去也是,伊麗離我而去也是……我,我到底在做什麼……我活下來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我真的值得被拯救嗎……」
「不是這樣的,格雷澤先生。」阿瑪瑟安慰道,他看了眼埃里克,後者向他投來鼓勵的目光。
「我的一位朋友曾這樣開導過我。他說,『命運就是這樣,是一個無法觸碰的混蛋,它將你的生活搞得一團糟,還企圖讓你就此頹喪。如果你順著它的心意屈服了,那就無法走出這個泥沼。如果你想走出來,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它對著幹。』
「我們所經歷的,不正是這樣的生活嗎?格雷澤先生,你得到了我們所有人的認可,我們發自內心地尊重你,敬佩你,我們看到了你的犧牲和痛苦,你沒有向那個混蛋屈服。但如果你否定自己,那就是在否定我們所有人。」
「阿瑪瑟說的沒錯,格雷澤先生。」埃里克接過話茬道:「苦難看似永久,但希望之光尚存,智慧物種賴以生存的東西,就是反抗。因為我們總能在看似絕境面前找到希望,然後以卑微的姿態活下去,這一點就足夠了。無論怎樣,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懊惱和自責,而是保護好身邊的人,你和沐言一樣,都有學者的身份,這時候不更應該站出來嗎?」
格雷澤似乎被說服了,他想起以學者的身份加入銀燭會時,將手放在賢者之書上宣誓時耳畔傳來的教誨。
「學者不是貴族,不是法師,不是騎士,是漆黑中的秉燭者。
「在矇昧無知的年代,在滿布荊棘的荒原,在黑暗中高舉著火把和旗幟,傳播文明,建立秩序。
「學者為真理而生,為真理而死。
……
在銀燭會建立以前,沒有學者這個職業,大家更願意用智者來稱呼最有知識,或說最擅長解決問題的人,而這些人,也肩負著拯救族群,指明方向的重任。
我是一名法師,也是一名學者,因為篤信真理,不相信狗屁命運。
老人站起身,恢復了往日的神采,他看著西北方向說道:「我們接下來往塔林方向走,瑞奇和傑瑞去前面探路。」
塔林人點點頭,和傑瑞一起出發。
「阿瑪瑟和湯姆負責警戒,埃里克和烏諾整理下我們現有的物資。」
「是。」「好的。」
眾人紛紛離開,去做手頭的工作,只剩下兩位女士。
他看了眼蘇利亞,本想說些什麼,但忍住了。他看得出來,少女現在情緒很糟糕,應該不願和任何人講話。
在不久前,她就醒了過來,然後一言不發,默默地坐在原地,唯有提起沐言的名字時眼裡才會泛起光澤。
這個糟糕的傢伙,總給我留下這種難題,老人不禁對沐言有些抱怨。
……
蘇利亞此時腦海中迴蕩著當初在白岩礦場沐言說過的話。
「人和人的客觀差距是不會因主觀感受而縮小的,這是事實,也是殘酷的現實。」
「假如沒有扎伊克斯老師的教導,即便面對同樣的情況,我也不會來找你。足夠理智,這算我為數不多的優點了。」
……
所以現在我是那個不理智的累贅嗎?
她又回想起那天,自己醒來時就已經在晨星的歸途上了,不知道沐言去了哪裡,也沒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仿佛她被世界拋棄了一般。
現在也有同樣的感受。
少女緊緊攥著古卷,她很想像其他女孩子那樣大哭一場,但自尊心又拒絕這樣做。
她愈發討厭這種弱小的感覺,在蘭斯洛教導下快速進步那段時間帶來的喜悅和微小的自豪蕩然無存,反而顯得有些可笑。
她不想再成為累贅,不想再有下次。
哪怕有,她也希望自己是打暈他然後獨自面對困難的那個人。
等著瞧吧,沐言!
少女站起身,拔出劍,割破手掌,然後攥緊古卷坎圖沙,鮮血瞬間被漆黑的古卷吞噬一空。一股空虛感瞬間瀰漫到四肢,少女用劍在地上支撐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召喚守卷人,亞瑟·埃德華茲。」她在心中默念。
亞瑟的虛影出現在空中,對她微微躬身。
蘇利亞在她面前的地上劃出一道十字,然後將劍插了上去。
這在劍士中是發起決鬥的信號。
或許是身為守卷人靈魂無需多問,又或是她理解了蘇利亞此刻的決心,亞瑟沒說什麼就拔出了那把劍橫在身前,用標準的劍士禮作為回應。
「為了埃德華茲。」蘇利亞同樣橫劍於身前,低聲道。
「為了埃德華茲。」
亞瑟茫然地重複著這句話,感覺有些似曾相識。
「鏘」
兩把劍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看到這一幕,格雷澤終於鬆了口氣。
「Tiid bo amativ」,這句直譯是「時間向前流動」,或者翻譯成「逝者如斯」,寓意就是「在時間面前,眾生都是平等的。」然後奧杜因回答「Su』u-Dinoksetiid.【我是時間的終結者/我會帶來末日】」,即就是「我們不一樣,我高貴」。這裡因為採取了意譯的方式,所以沒逐字翻譯。Faal-Dovah=The Dragon.就像伏地魔叫「You know who(那個人)」一樣,奧杜因這種存在更多的被人稱為「那條龍」。沐言說時是表示尊敬,他自己說可以理解成神明的自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