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憤怒(2/2)
他的聲調逐漸變高,同時左臂完全撞擊在對方胸口的鎧甲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後者魁梧的身軀完全被帶離了地面。
「我嗎!!!」
平時溫文爾雅的蘭斯洛突然化身狂暴的野獸,咆哮著將敵人甩了出去,腳下一蹬,半空中追上李奧瑞克,又是一拳砸在他的鎧甲上。
他的質問還在繼續。
「你——」
李奧瑞克被這一擊懟在結界上,激盪出一圈波紋,爆裂的拳風讓他的鎧甲裂開一個洞,露出燃燒著魂火的骨架。
「憑什麼——」
鎧甲上的裂縫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他的大半個骷髏身軀都暴露在空氣中
「憤怒!」
「咔嚓」,宛如玻璃破碎,蘭斯洛拳頭上逸散出的金色火焰徹底粉碎了他的盔甲,連骨架上的冰霜都化作白氣逃逸了。至於猩紅色的破爛披風,早就被金色的火焰毀於一旦了。
「回答我!」
他踩在對手的胸口,一把揪下他的銅質面具,露出一張掛著冰碴的骷髏面孔,空洞的眼神里是搖曳的魂火,散發出陣陣寒氣。
「回答我啊!!」
刺眼的金光從蘭斯洛手中綻放,靠近眼前的骷髏臉龐後嗤嗤冒著白氣,就像冬雪遇見驕陽。
「你憑什麼憤怒?憑什麼!」
伴隨著最後一聲怒吼,金光塑成一把長劍,狠狠貫穿了李奧瑞克的頭顱,然後和結界融為一體,將後者死死釘在結界上。
「回答我。」
蘭斯洛似乎突然平靜了下來,抓著對方的肩膀,把他硬生生從光劍上扯了下來。光劍和骷骨一路摩擦,明滅的鬼火和金色火焰交織在一起,宛如金屬碰撞濺出的火花。
「尊敬的李奧瑞克陛下,你為什麼回來了,還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他抓著李奧瑞克寬大的骨架,就像瘦弱的男孩單手舉著比自己大一圈的毛絨玩具。
「終於肯說實話了麼。」
李奧瑞克空洞的聲音陰測測響起,剛才的打擊仿佛沒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他身上的鬼火蔓延到全身,鎧甲和衣物全部被燒融,只留下一副骨架。隨著火焰蔓延,他的胸口浮現一枚漆黑的龍鱗,一絲灰敗的氣息從中源源不斷湧出,聚成無數條毒蛇卷向蘭斯洛。
見狀蘭斯洛被迫鬆手後退一步,身上冒出金色的火焰,和灰氣糾纏在一起。
灰氣仿佛受到了挑釁,光芒大盛,幾乎充斥著整間屋子。
縮在牆角驚恐地注視著這一切的格莉絲突然發現,這股灰敗氣息的力量是那麼熟悉——當初在尼弗海姆,每次尼烏德拉席捲而過後,海水裡總有這樣的殘餘。
但比起那些殘餘的可怕力量,面前的這股力量太純粹了,簡直就像尼烏德拉本人降臨,光是看著它就感覺靈魂即將凋零,然後被吞噬……
蘭斯洛身上的金光也仿佛感受到了濃郁的敵意,自動展開反擊,很快也占據了半間屋子,一金一灰呈現水火不容的事態。
「這不是你的力量,你這次又獻祭了什麼。」他沉聲問道。
李奧瑞克的骷髏臉上看不出表情,但語氣頗為嘲諷。「除了這具殘破的身軀和靈魂,你覺得我還有什麼?你以為誰都與你一樣,天生就是『神眷者』,得到力量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我從來沒有覺得『神眷者』這個稱號有多光榮,那是一份責任,而不是榮耀。」
「夠了!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這副『自命清高』的樣子嗎?」李奧瑞克突然大聲咆哮道:「就好像你是高高在上的神靈,俯視著我,俯視著你眼中的一切!你以為自己在幫我嗎?你那是施捨!自以為是的施捨!
「你就是這樣一個虛偽!做作!令人作嘔的人!」
聽到他這番話,蘭斯洛反而笑了,笑的如暖春解凍的溪水,捲起帶著冰碴的浪花,沒有一絲溫度。
「有一句話你說錯了,『神眷者』得到力量也需要付出代價,就比如現在,我所失去的一切。同樣,直到今天你都執迷不悟也是代價之一。
「無論我做什麼,你都認為那是施捨,是虛偽,是做作,李奧瑞克,你是否覺得,如果沒有我,你會是這個『神眷者』?」
「難道不是嗎!」李奧瑞克肆意宣洩著自己的憤怒。「歐瑪修女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但你搖晃著上前抱住了她的腿!然後被帶走的人就成了你!這一切都是你奪走的!是你欠我的!『神眷者』本該是我!」
「不,你錯了,李奧瑞克。」蘭斯洛輕聲道:「做出選擇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
「其實歐瑪婆婆第一眼看中的人是你,她說你比我更適合當一個英雄,足以改變族群命運的英雄。然而當不足一歲的我咿呀上前時,你卻表現出了超出那個年紀的警惕和厭惡——她說你的眼神就像一頭冷血的野獸,不願相信周圍任何人,一旦獲得強大的力量就會失去控制,並告誡我不能過分相信你。
「我一直對她言聽計從,但卻在這件事上撒了謊。」
蘭斯洛望向昔日的兄長,目光冰冷。
「事實證明我錯的有多麼離譜,她從來沒看錯人,你就是一頭野獸,一頭沒有理智,甘心被欲望驅使的野獸,而我,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聽完這些,李奧瑞克根本不為所動,反而冷笑一聲。
「多麼可笑的勝利者姿態,如果你現在坐在外面的王座上對我說這番話,或許還能讓我失去理智,只可惜現在的你和我一樣,被這群愚民忘得一乾二淨。」
他伸手抓住浮在胸口的鱗片,灰氣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骨質十字劍,劍柄由白骨森森的荊棘構成。
「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和許多年前一樣,我負責殺,你負責救,看看這次你還能拯救多少人。
「自詡『神眷者』的蘭斯洛·晨星閣下。」
說完他就怒吼一聲,周身的灰氣全部匯聚在骨劍上,然後重重劈下,仿佛撕裂了額空間。
不僅如此,一道巨大的漩渦在觀戰棚上方形成,比之前颶風來襲時更誇張,整間屋子都在嗡嗡作響。
外面的人雖然大部分被場上局勢吸引,但仍有個別注意到這裡的異常,只是懾於三皇子的威嚴,沒人敢說什麼。
一位滿臉皺紋的男爵夫人訝異地望著觀戰棚,用帶著紅寶石戒指的手捂著嘴驚嘆道:
「親愛的你看看那是什麼……」
男爵瞥了眼,立刻瞭然,臉上帶著些鄙夷道:「這些荒淫無恥的皇室……」
然而下一秒,噩夢降臨。
一聲巨響過後,觀戰屋頂上出現一道裂縫,從中探出的骨劍上延伸出幾十米長的灰色劍氣,仿佛將整個世界劈成兩半,近在咫尺的觀戰台如豆腐般破碎。
來不及閃躲只能眼睜睜看著劍氣襲來的男爵夫婦瞬間失去了眼神光,宛如呆呆傻傻的木頭,僵硬倒地。與此同時,一道淡色的透明靈魂從屍體上鑽出,扮著鬼臉發出陣陣尖嘯,爭先恐後地撲向四周的活人。
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整個廣場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巨大的恐慌迅速蔓延,近處的人開始拼了命的往外逃,遠處的好事者反而伸長了脖子想看清是怎麼回事,一時間女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哭喊交織在一起,整個自由廣場陷入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