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相逢(2/2)
……
他憑藉智械模式下堪比光腦計算器的處理速度完美完成了這一系列操作,格雷澤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微笑轉為驚訝,最後都有些震驚。
「尖腦殼兒,回來吧。」
燭台意猶未盡地飛回來。
沐言面無表情地將水幔復原,心裡沒有一絲波動。
「沒有下一步了,你可以休息會兒。」老人笑道。
解除智械模式,他整個人仿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汗水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但元素操控還不能停。」
「餵——」
沐言欲哭無淚,強打起精神在水幔即將落地的瞬間「接住」它。
「現在剛好是負重訓練的好機會。」
老人端著高腳杯站起身,顫巍巍地走到沐言面前。
「喏,喝一口。」
沐言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喝!」
在病房的十九年讓他聞夠了酒精和消毒水,再怎麼濃郁的酒香也掩蓋不了這一絲乙醇的氣味,可以說是一種生物本能了。
「就一小口,不會上頭的。」
「就不!」
見沐言對酒精如此排斥,格雷澤只好放棄。
「試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元素操控上,讓它成為一種習慣,就像你不會主動控制呼吸一樣……」
「這怎麼可能……」沐言嘗試了一下,但完全找不著北,無奈道:「這麼折騰的方法您是怎麼想出來的。」
「不,最早是晨風學院的創始人想出來的。」老人呷了口紅酒道:「這是白袍法師們聚會時很常見的遊戲。當然,在洛坎元素控制沒這麼自由,我們用『冰凍大地』做替代,然後讓裁判不斷使用『地突刺』,誰能在規定時間內維持地面上的冰層完整誰就獲勝。獎品一般是一小塊高純度魔晶礦或六級魔核之類的。」
「可你們怎麼在無法直接操控元素的情況下防止冰層被『地突刺』破壞?」
「感知土元素波動,預判突刺位置,然後用高溫軟化冰層,冰化水,液體用法師之手抬高,再放下去,水再化冰。」老人隨口說出一串複雜的操作,然後總結道:「白袍法師的基本操作吧,蠻簡單的,珈藍的法師塔申請考核就是堅持十五分鐘。」
沐言不禁暗暗咋舌。
「當然這只是一種近似方法,那位晨風的創始人可不是這麼將就的。」格雷澤補充道:「他應該是位真正的『傳奇』,存活於世的傳奇。我以前不明白他為什麼能做到,現在倒是明白了,可也晚了。」
「那位創始人……您知道他的名字嗎?」沐言忍不住猜道:「既然他能留下類似『元素操控』的技巧,應該沒遭毒手吧?」
「真名沒人知道,反正他自稱光之主,法師嘛,名號都很奇怪,比如瑪濟斯就叫灰之主,成天穿著件學徒的灰袍子裝低調,當初修建法師塔的時候還有人建議我叫炎之主。」老人攤攤手。「再說了,我在冥河待的也挺久,沒見過特別強大的靈魂體,如果他也來了赫魯,應該早就被撈走了。」
「您在冥河的時候還有意識?」沐言好奇道:「那可以和其他靈魂交流嗎?」
「『交流』倒是有過,但很少,倖存者大都渾渾噩噩,而且在冥河廣闊的疆域中零星分布,很少遇到。」老人出神道:「畢竟每百年就要捕撈一次,而且靈魂也無法自救……」
「為什麼不能?」沐言想起自己第一次降臨赫魯的時候,除了不能說話以外其他都很自由,那時他也是靈魂狀態。
「和死靈法師的『靈魂迴響』不一樣。」老人顯然明白他在想什麼。「河水很重,或說帶著一股吸力,就像人不能拽著自己的頭髮原地拔高一樣,河裡的靈魂也沒法逃出去。」
老人耐心地解釋完,瞥了他一眼。
「所以說你現在理解什麼叫『習慣』了吧?」
「誒?」
沐言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沒有分心去管別的事,剛才滿腦子都是疑問,竟忘了在做什麼,但薄如蟬翼的水幕依舊完好無損。
但一回過神就不行了,注意力再也移不走了。
「現在把它們對摺四次,化冰,再震碎,最後帶著能透過三號麵粉篩的冰渣來廚房找我。」
老人扔下這句話就轉身進屋了,留下一臉茫然的沐言。
「為什麼啊?」他不解地問。
「做藍莓鹿奶冰。」
「噢!」
沐言咽了口唾沫回答道,感覺身上充滿了力量。
……
霍斯狄以北的瓦丹城,城外四十里是冥河的納沙爾流域。
捕撈季還沒到,高出河面二十多米的岸邊圍著護欄,每百米插著一根由兩個成年男性才能合抱的幽魂木樁,大概十多米高,上面用碗口粗細的纜繩連接著兩旁的柵欄。
冥河中,無數靈魂從天而降,就像漆黑夜晚升騰起來的孔明燈被一股風倒吹了回來似的。有的模糊暗淡,沾水即化。有的光亮強一些,但也在水裡逐漸失去色彩,最後像冰塊一樣溶於水,消失不見,鮮有能堅持下來的。
而在另一處靠近岸邊的地方,徘徊著兩個顯眼的靈魂,他們色澤飽滿,就像藝術家用琥珀雕刻出的工藝品,每一根頭髮絲都栩栩如生,在微風下拂動。
其中一個掙扎著想從水裡攀上垂直的岸邊,但始終無法脫離河水的拉扯,另一個則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沒用的,朋友,上不去就是上不去。」
「你再這麼折騰下去,說不定你也就化了,還是老老實實呆著吧。」
「喂,聊聊天唄,我遇見你也一百來天了,你倒是告訴我你叫什麼啊?」
攀爬者沒有理他,雙手扣在岸壁突出的石頭上,身子慢慢探出一半,這時河水突然變得粘稠,像一雙大手拉扯著他的腰。
「又來……」
見狀抱怨者嘆了口氣,翻身潛下水。
攀爬者突然感覺一股支撐從腳底板傳來,詫異地向下望去,卻看到一直聒噪不停的傢伙用脊背撐著自己的腳。他頓時明白對方在幫助自己。
在同伴的幫助下,他一點點拔高,粘稠的河水從腰間不甘地褪到腳踝,眼看就要完全離開冥河,平靜的水面突然掀起一股浪潮,拍蒼蠅似的將他卷進河裡。
功虧一簣。
「可惜,就差一點。」一開始抱怨個不停的人揮著拳頭,好像剛才差點離開冥河的人是他。
攀爬者怔怔望著垂直的山壁,突然看向他,想了想,開口道:「阿瑪瑟。」
「誒?」
「我的名字。阿瑪瑟。」
「阿瑪瑟?」抱怨者忍不住看向他被頭髮遮住的耳朵。「難不成你是個精靈?」
阿瑪瑟很詫異,對方是怎麼看出來的?
「『Ar-』在精靈語中是『高貴』的意思,『mathel』指『銀』,連起來就是『象徵高貴的銀』,也只有精靈會起這麼複雜的名字了。」抱怨者得意地解釋道:「作為一個文字工作者,我的筆名就是來自精靈語喔。」
阿瑪瑟不禁多看了他兩眼,他很確認對方只是個他沒見過的普通人類。
但這副語氣,這個樣子,此情此景……熟悉的過分,讓人生厭。
「想不想知道我的筆名?」抱怨者突然一臉神秘地湊過來問。
阿瑪瑟轉過身子不去看他。
「喂,給點反應啊!」
依舊不理會。
「那我直說了啊,你聽聽正不正宗!」
「埃里克!正宗嗎?『El』是『精靈』,『-riek』是『光』,連起來就是精靈之光!好聽吧!」
「『-riel』才是『光』。」阿瑪瑟忍不住糾錯道:「況且『Elriel(埃利爾)』這個偉大的名字已經有精靈在用了。」
「這樣啊……」埃里克表情有些頹喪,悻悻撓著頭。「那本精靈語教材可能……有點問題,畢竟是便宜貨……」
但他很快就重新振作。
「不管了!反正你對我開口講話了!以後的日子終於不無聊了!」
阿瑪瑟莫名有些想笑。
「人類,你叫什麼?我是說真名。」
「呃,安東尼。」他說出這個名字後立馬改口,「你還是叫我埃里克吧。」
「為什麼?」
「不為什麼,那個名字不好聽。」
「那好吧,埃里克,我們現在該干點什麼?」他望著山壁道:「『逃生』似乎是不可能了。」
「咦,你放棄了嗎,精靈?」埃里克好奇道。
「怎麼可能放棄。」阿瑪瑟回答道:「作為一個學者,拿主意的不應該是你嗎?」
「什麼學者,我是個優秀的推理小說作家。」埃里克嘟囔道:「不過比起想像力我可一點兒都不比學者差。」
他站在水面駐足凝望了會兒。
「按照河岸降低的趨勢,往東南方向走可以看到更低矮的岸邊,說不定可以遇到陸地上的人,撈我們上去。」
「好,出發。」
阿瑪瑟點點頭,立刻邁開步子出發了。
埃里克望著精靈的背影,急忙快步跟了上去。
「喂,能講講精靈的故事嗎?」
「不能。」
「講講唄,要不我給你講講我寫的小說?」
「不要。」
「那你是怎麼來這兒的?和我一樣死了才來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