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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倖存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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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尖耳朵微動,正上方傳來液體蠕動的滑膩聲,一股發自靈魂的戰慄如電流一般遍布身體的各個角落。

她仿佛都能聞到並不存在的腥臭味,伴隨著夢魘般的記憶湧入腦海。

腐血狴!

露茜腳下一蹬,身子如飛燕一般疾飛向遠處,同時劍尖划過一道殘月軌跡,之前藏匿的這棵樹應聲倒下。

「噗嘩——」

一大灘爛泥從天而降,地上的雜草瞬間被腐蝕成焦黃,嗤嗤冒著白氣。

露茜如臨大敵,但身體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顫抖,因恐懼蜷縮成一團。

在風之蒼穹的那場試煉中,她已經克服了對腐血狴的恐懼,少女明白一味的逃避不能解決任何事情,唯有鼓起勇氣才能避免讓餘生在懊悔和自責中度過。

但現在唯一讓她疑惑的是,眼前的腐血狴為什麼沒有那股難聞的臭味,而且傻傻站在原地,一點兒撲上來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畏畏縮縮不敢上前。

一人一獸僵持間,一絲真切的腥臭味冒了出來。

是右邊!

露茜毫不猶豫,一邊緊盯著面前古怪的腐血狴,一邊向左閃躲,幾乎在她離開原位的瞬間,一張流淌著泥漿的破布口袋卷了過來。

第二隻腐血狴!

這種魔獸沒有骨骼,全身呈半液態,所以魔核的純度極高,再加上平時隱藏在水灘、沼澤甚至是潮濕的泥土裡,不易發現,腐蝕性又極強,因此價格非常昂貴。

但在高額的回報面前,從來不缺少搏命者。有人發現了它們的弱點——腐血狴張開嘴吞噬目標時,會露出內皮上蛛網般四散分布的血管交匯處,那兒是魔力和血液的匯聚點,也是魔核所在。

所以只要腐血狴暴露自己的命門,便有機會將其一擊斃命,還能完好無損地剝下魔核。一旦核心被剝離,這種魔獸就真的和爛泥沒什麼區別了。當初在風之蒼穹,橡果體內的二層迷宮裡,蒂娜就是這樣輕易解決了腐血狴。

露茜的哥哥羅迪也是這其中好手之一,他尤其擅長在刀尖上跳舞,也正是憑藉這項本領養活了妹妹,還為她提供了去蘇拉瑪的巨額學費。

但他只是名劍士,不可能像身為射手還全副武裝的蒂娜一樣。他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成為誘餌,勾引腐血狴吞噬自己,以此來爭取寶貴的一線生機。

就像戰士最終馬革裹屍,船員最後命喪大海一樣,他也在一次狩獵中被腐血狴吞噬,在生命最後關頭掙扎著從黃昏沼澤高聳的懸崖上跳下,同時竭力吶喊著讓露茜趕快逃跑。

……

腐血狴一擊落空,發出低沉的嘶吼聲,仿佛在呼喚同伴。

露茜知道不能拖下去了,她向右奔跑幾步,讓兩隻魔獸全部處於自己視野中,避免腹背受敵,然後握著劍主動上前,劍上的銀光照亮了漆黑的夜。

見獵物主動送上門,腐血狴立刻張開滴淌著泥漿的大口。露茜和它離的如此近,以至於都可以清晰看見它內壁上律動的血管紋路

……

「這些大傢伙其實很好對付,它們張開的那一瞬間,最中間的魔核就會暴露……」

「所以只要你沉著冷靜,在腐血狴合攏前一瞬間切斷魔核與周圍的脈絡,不僅可以殺死它,還可以最大程度地讓魔核完整……」

「不危險的,一點兒都不危險,真的!不讓你去只是因為腐血狴長的太噁心了,所以小露茜見到腐血狴以後一定要第一時間跑開……」

這次我不會跑了,哥哥。

露茜迅速抬起右手,銀色的劍氣劃成一道圓弧,在腐血狴張開的肉壁即將合攏的剎那猛地刺了出去。

旋轉的劍尖準確地將指甲蓋大小的魔核剝離了下來。

少女腳步微錯,在失去控制的爛泥落在身上之前彈了出來,繼續警惕地注視著遠處。

但眼前一幕讓她有些錯愕。

死於她手的腐血狴剛才發出叫聲,的確引來一隻同伴,而且堪堪加入戰局,然而現在這名同伴卻被另一隻腐血狴——就是一開始盤踞在自己頭頂,沒有異味的那隻攔住了。

兩隻腐血狴之間的戰鬥就像兩坨爛泥互相摔打,它們引以為傲的腐蝕性劇毒液體對對方完全無效,就像兩個免疫對方法術的法師,無奈之下掄著法杖展開了肉搏,一時間泥花四濺,一股濃郁的腥臭緩緩散開。

露茜本能地感覺到危險在蔓延,她顧不上搭理眼前的怪狀,拔腿就跑。

她記得分別前埃利爾的最後一句話。

「去你來的地方,千萬別回銀月城。」

她之前在對方的安排下,一直待在林精的樹屋附近,和那裡的蕨類人、熊怪生活在一起,但那也屬於銀月城邊緣。

他指的是風之蒼穹?

露茜現在只能想到這個古怪的地方。

當初和那個叫夏穆的人類重返伊莫特魯後,事情的發展就出乎了她的預料。先是和阿瑪瑟分開,她和蒂娜兩人剛回到靜謐森林外圍就遇見了埃利爾大人,緊接著是仙吉爾族長,梅米昂族長……往日裡她根本沒機會見到的銀月議會議員們都來了。

在經過一番簡短的詢問後,這群大人物對兩人的安置問題產生了糾紛。當然,爭執發生在隔音結界裡,她並沒有資格聆聽,但這不影響她察覺到好幾雙貪婪的眼睛從自己身上掃過。

再然後,蒂娜被帶走,幾位族長走向自己時被埃利爾大人攔下。

「到頭來還不是手快有,手慢無?」大人當時這樣說著,然後就像剛才那樣把她帶走。

今天是她從風之蒼穹回來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回家」,埃利爾大人說要讓她見蒂娜一面。

然而從踏入銀月城的第一步開始,一股強烈的陌生感始終充斥心間。不同於以往的安靜祥和,人們變得易怒,暴躁,甚至野蠻。

從露茜出生到現在,她從未在任何一個精靈身上感受到「野蠻」這個詞。精靈們通常喜歡把它和「愚昧無知」搭配,用來描述卡德拉高地的獸人和曾經住在伊莫特魯的德魯伊們。

尤其是那個有一半精靈血統的族長古斯塔沃先生,身上貼滿了類似的標籤。

精靈們說他把這一半血統完全長在了頭上,所以是個十足的野蠻人。從他身上看不到一絲精靈的優點。

但現在的銀月城,讓她發自內心地牴觸。那些人甚至不如風之蒼穹的德魯伊們來的親切,至少那個叫尤彌爾的大鬍子還給自己表演過變成六種不一樣的魚。

至於蒂娜……

露茜無法想像自己的好友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她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就像失去了靈魂。

一般而言,精靈很少醉心於交際,因為漫長的生命中總要接觸許多人,過於熟悉和過分親密都會造成提前厭倦,所以每個精靈關係密切的好友屈指可數。

但露茜很幸運,曾經的她有疼愛自己的哥哥,和依德麗爾、蒂娜、阿瑪瑟三人關係都很親密,然而現在他們一個也不在了。

哥哥和依德麗爾死了,蒂娜變成了那樣,至於阿瑪瑟……

她記得那天兩人離開伊莫特魯沒多久,那個方向就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同時蒂娜驚恐地睜大了眼睛,要不是當時兩人被眾多族長團團圍住,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沖回去。

恍惚間,少女一口氣跑到了荒涼的巨坑中心,她無助地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麼回去。

雙月高懸於空,四下一片寂靜,兩次堪比小當量原子彈爆炸的法師自爆過後,這裡成了真正的不毛之地。

「怎麼辦,怎麼回去?」

「哥哥,我該怎麼辦?」

少女站在最中心的小坑裡,一股絕望慢慢湧上心頭,她用長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依舊站得筆直。

「會有辦法的,一定有。」

那天在伊莫特魯發生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閃過,然後定格在最後一場戰鬥。

她想起眾人用狼血澆灌泥土,被吸收后土壤就綻放出光芒。

少女咬咬牙割破手掌,手心朝下貼在泥土上。

「彌婭保佑,一定可以的!」

仿佛她的祈禱真的被彌婭聽到了,血液滲入泥土的瞬間,白光一閃,她頓時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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