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意志之上(2/2)
他把手伸進窗口,抓住配藥員的脖子把她提了過來,把小杯里的藥倒進她的嘴裡,又給她灌下一大杯水。配藥員差點被嗆死。他發現外面的天似乎亮了一點。於是他背著手,哼著小曲,走回自己的房間,拿出一個工具包背在身上。
駱有成一路哼著小曲,向娛樂大廳走去。
從前的278號出院後,152號被解救下來,門也修好了。這會兒她又在來來回回地折騰她的門鎖。
駱有成對她說:「你恐懼不是來自門,而是你的心。你心有恐懼,心有痛苦。」
152號的眼中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希冀,她終於遇到了懂她的人,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駱有成說:「給你三個選擇:第一,把自己鎖在屋裡,把自己和痛苦、恐懼一起埋葬。」
152號搖頭。
「第二,把痛苦鎖在屋裡,你在屋外,你可以假裝它不存在。」
152號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我做不到。」
駱有成交給152號一把榔頭,「那就把門鎖砸爛,讓痛苦稀釋,散發。沒有了痛苦,你的恐懼也會慢慢消散。」
152號手拿著榔頭,猶豫不決。駱有成不再理會他,他背著包,繼續向娛樂大廳走去。沒過多久,廊
道里傳來砸門的聲音。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在大廳里,他給了兩位夫妻棋友一把鋸子。
「你們共用一張棋盤,同在一個世界,但你們的交集小的可憐,只有一個交點。你們就像擦肩而過的兩個路人,沒有共同的愛好,沒有共同的生活圈,有各自的生活軌跡,誰也不願意改變。所以當你們來到棋盤邊緣,就無處可落子。」
男人想了想說:「我們可以把棋盤移到地板上。」
「不論你把棋盤移到哪裡,棋盤外的世界都不屬於你們。棋落棋盤外,本質上是在逃離自己的世界,你們只會漸行漸遠。你們在棋盤上打×,是對目前狀況的自我否定。既然如此,何必強擰在一起?把棋盤鋸了,從此只對自己負責。」
夫妻倆開始小聲商量,聲音越來越大,變成爭吵。男人憤而拿起鋸子,開始鋸棋盤。女人賭氣似的幫他壓住棋盤,好讓他鋸得更順暢。此時,廊道里傳來哐當一聲,接著是金屬落地的聲響。152號把門鎖砸爛了。
駱有成向窗外望了望,天更亮了,不再只有灰色,中間摻雜了一些藍色。台式座鐘變淡了些,周圍出現了一圈光暈。駱有成知道自己做對了,要獲得常院長的認可,必須凌駕在瘋人院的意志之上,擁有喚醒病人本知的能力。
病人也發現外面變天了,他們開始恐慌,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各行其是。
駱有成沒有走向尋找傳家寶的女人,而是走到糾結毛絨玩具的小女孩面前。他低頭問小女孩:
「你想要一個媽媽?」
小女孩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駱有成牽著小女孩的手,走回女人的那張桌子。他從線圈上扯了一根線,從女人手裡拿過她的傳家寶——一個黃銅色的頂針,用線穿了,掛在了小女孩的脖子上。
女人著急地說:「那是我的傳家寶。」
駱有成伸出食指搖了搖:「你要找的不是傳家寶,而是一段傳承。你想要一個孩子,她想要一個媽媽。現在你有了傳承對象,她也有了依靠。」
駱有成對小女孩說:「喊媽媽。」
小女孩抱住女人的腿,怯生生地喊了聲媽媽。女人愣了一下,突然彎腰抱起了小女孩放在她的腿上,她抱著女孩,淚水四溢。
身後傳來男棋友興奮的聲音:「我自由了。」
女棋友也大叫:「再也不用和死男人下棋了。」
駱有成沒有回頭,他望著窗外。窗外,灰色已經褪去了一半,露出了藍天,藍天之上,是一輪白日。座鐘縮小了,變淡了,成為虛影嵌在太陽里。鐘擺的幅度小了許多,聲音弱不可聞。穿灰格服的人湧向窗口,驚恐地望著變了的天,變了的太陽。
女人抱著小女孩沒動。男女兩位棋友各自舉著半塊棋盤又蹦又跳。娛樂大廳里第一次出現了152號的身影,她一手拿著榔頭,一手拿著爛掉的門鎖。
駱有成開口了:「常院長,還要繼續嗎?繼續下去,我不保證這座瘋人院還能存在。」
按照駱有成的本心,他的確想毀掉這座瘋人院。但他自問在意識的運用上,和常院長差了十萬八千里,與他放對只有吃虧的份。為了救回衡思梁和江傑林,他只能收斂住自己的脾氣。
天空中傳來一聲呵呵,一道光橋穿透了無數面牆,來到駱有成的腳下。
駱有成一腳踏上光橋,低聲道:「常院長,終於要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