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被貶的韓爌(2/2)
要知道,國朝以科舉為尊,但是實際上是三途並舉,即科舉,舉人,監生這三種人當中選拔官吏,由此也誕生了流品之說,科舉出身的進士為清流出身,舉人監生出身的則為濁流出身,至於連功名都沒有的,只能在衙門裡打雜,至多做到七品小官,謂之雜流。
而由這三種出身的流品,又隱隱在官職當中同樣劃出了流品,最頂級的清流官職,就是翰林院,禮部,國子監,科道言官這些人,其中以翰林院最為清貴,按照規矩,每年的一甲進士都會進入翰林院,而二甲的前幾名則是需要繼續考核,才有機會進入翰林院,而自英宗皇帝之後,又有非清流不得入閣的說法,就是說,如果沒有清流的資歷的話,壓根就沒有機會入閣。
除了這些清貴的官職之外,國朝其他的衙門並不謂之濁流,但是其實也差不多,進士在翰林院或是科道官職當中轉遷任滿之後,調任其他衙門,平地坐升一級。
不需要理由,這是國朝士大夫公認的道理,因為清流轉濁流,算是降了流品,自然要升上官階。
而出了清流和濁流的說法之外,還有京官和地方官的說法,京官清貴,地位也高於地方官,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更別提京城是天子腳下。
哪怕是一個五品小官,權力也未必就比鎮撫一方的大員弱多少,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吏部的文選司郎中,就被譽為權力最大的五品官員,只要是三品以下的官員,到了文選司郎中面前,是虎也得臥著,無他,這文選司郎中可是把這天下官員的升遷任免,誰能不巴結。
地方官雖然威風凜凜,但是權力和京官卻是差的多了,故而從京官調到地方,若非貶謫,同樣要平地坐升一級,這同樣是文臣認可的升遷規則,甚至於大部分的人,哪怕不要這個品級,也不願意調出京師。
而韓爌應該說把前兩條都占全了,他是萬曆二十年二甲十一名進士出身,爾後便進入翰林院觀政,授庶吉士,再之後被調入詹事府隨侍太子,擔任的一支都是清貴之極的官職,即便是到朝中擔任科道官,都算是委屈了,更何況是去當地方官。
按照官場流轉的規則,清流京官被調任地方濁流官職,應當連跳兩級,詹事府左諭德乃是從五品的官職,而蘇州知府不過是正四品的府尹,相差正好兩級,所以說這次韓爌乃是平調而非升遷。
但是不要忘了,韓爌是什麼人,他可是天子近臣,身負從龍之功,雖然這玩意說起來有些虛無縹緲,但是真要細論起來,輔佐太子也算是大功一件,從詹事府調入朝廷,也是要提升一級的,但是皇帝顯然有意無意的忽略了這一點。
這在王錫爵看來,一方面是對韓爌的歷練,另一方面就是對韓爌不知進退的懲治了。
要知道,韓爌雖然年輕,但是身上累計的資歷也足以成為僉都御使巡撫一方了,朝臣自然也看得出這一點,但是現在天子只給了他一個小小的知府,雖然算不上貶謫,但是也差不多,而造成這個後果的原因,很顯然是因為韓爌得罪了天子。
而官場當中最不缺的就是趨利避害,落井下石的人,韓爌雖不至於真的受到什麼打擊,但是從今以後無人問津卻是免不了的,這既算是歷練他的心性,恐怕也算是對韓爌的懲罰了。
只是讓王錫爵有些看不懂的是,天子提出此事的時候,韓爌並無任何不滿之色,而是坦然接受了這份任命,似乎看不到自己即將面對的局面一樣,著實是讓他有些疑惑。
不過疑惑歸疑惑,王錫爵對於這個年輕人的印象還是不錯的,所以罕見的又替他說了句好話。
只是朱常洛卻是擺了擺手,道。
「元輔不必擔心,這韓爌素來順風順水,讓他吃吃苦頭也好,朕心裡自有考量!好了,傳禮部尚書馮琦覲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