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規律(2/2)
基本上他心裡有印象的人物,無論是好的人物還是壞的人物,差不多都是在這個時候粉墨登場。
所以朱常洛有理由相信,這一次的恩科,在一定程度上將會奠定未來數十年之內大明的朝堂格局,豈能不上心?
照大明典制,會試設主考官一名,副主考官兩名,同考官九名,閱卷官數名。
但是實際上,只有前三個才是最重要的,因為只有他們才是真正參加到考試當中去的,閱卷官因為要糊名封卷,誰也難以知道自己的卷子到底是誰改的,也自然沒法子去認什麼老師。
而除了閱卷官之外,其他的考官其實都是監考官,主考官和副主考官負責在考場維持秩序,開拆題目,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同考官則辛苦些,每個同考官負責一片區域,需要實時巡查各房,保證考生沒有舞弊的行為。
這一次的恩科,朱常洛開了金口,要親自來擔任主考官。
所以自然的是,這會試的含金量也大大增高。
副主考官毫無疑問,是首輔王錫爵和次輔衷貞吉兩位大佬。
至於同考官,內閣的三位閣臣自然是跑不了的,還有就是翰林院的方從哲也是跑不了的,需要議一議的,自然是剩下的這五個名額。
「陛下容稟,前些日子徽州府傳來消息,禮部侍郎葉向高奉陛下旨意延請算學大家程大位,如今已然功成,葉侍郎和程先生再有兩三日的時候,便能抵達京師,老臣以為,延請大家並非易事,葉侍郎此舉乃開我朝算學先河,同考官之職,可授葉侍郎!」
第一個站出來的,還是李閣老。
身為天子近臣,恩科的重要性,自然沒有人比李閣老更清楚,李閣老自然是沒有朱常洛那般能夠洞察先機的本事,但是他卻能夠猜的八九不離十。
蓋因科舉這種事情,其實是有規律的!
要知道,對於朝廷的高級官員來說,雖然大多是七十五歲致仕,但是實際上操作起來卻是靈活多變,而科舉三年一次,但是高層的官員輪換卻是很長時間的。
六部七卿五閣老,這十二位朝廷大佬,每一個人致仕,都會引起一場朝廷的小範圍動盪,長則十幾年,短則數年,總之肯定比科舉的頻率要低的多,一般來說,內閣的變動大致維持在十年左右。
而官場又是一個講究資歷和機遇的地方,所謂資歷,自然是熬年頭,一個新科進士,走到部院大佬的級別,錯非是有從龍之功這樣可遇不可求的功勞,至少要有二十年的資歷,然後看機遇能不能入閣。
如果很不幸的是,等到某位官員成為部院掌印官的時候,這一屆閣臣剛剛換了兩三年,那麼抱歉,這位官員的仕途恐怕也就止步於部院了,因為等到閣老們該致仕的時候,他距離致仕也沒幾年了,皇帝不可能會任用一個壓根幹不了幾年的人入閣。
這樣頻繁的更換重要朝臣,對於朝局的影響太大。
所以一般來說,每過十年會迎來一次重要的科舉考試,他們將是有機會進入內閣的一代,就拿如今的朝局來說,如今的內閣當中,有四位閣老都已經垂垂老矣,最多再過兩年,就會致仕而去。
而接替他們的人,將是李廷機,方從哲,葉向高這一代人,而他們三人正巧的都是萬曆十一年進士,待得李廷機這一代人都入閣之後,就會形成新的一個內閣結構。
這個結構至少能夠保持十年以上。
至於接替李廷機的人,自然就是如今仍舊處在朝廷中層的韓爌,孫承宗等人,因為等到李廷機他們該致仕的時候,韓爌等人也差不多該到了部院侍郎尚書的級別。
而韓爌,孫承宗這一撥人,又恰恰是萬曆二十年進士,和李廷機等人差了將近十年的資歷,一次就算了,但是兩次三次,可就算不上是巧合了……
今年是萬曆三十年,和韓爌他們那一屆,又是差了十年,稍微用點腦子,李廷機就能猜得出來,這一次的科舉不同尋常。
更不用說,這次的考試乃是天子親自主考!意義非同凡響,不能進入同考官的行列,倒是說明不了什麼,但是若是進入了同考官的行列,毫無疑問必定是天子所倚重的大臣。
何況在官場當中,最牢固的莫過於師生關係,這一場會試的考生,他們的主考官,也就是座師是皇帝陛下,那麼他們能夠拉關係的,必然是房師了。
既然知道他們未來多半會飛黃騰達,自然要在這個時候就好好的提攜起來,畢竟朝局當中,最終靠的還是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而這些新科進士的關係網,無疑就是從會試開始的!
所以這一次的會試,不僅僅是一次會試,更是一次劃分勢力,爭取人才的機會,誰能夠在這次會試當中錄取更多的優秀人才,就代表著他們擁有更多的儲備力量,未來在朝堂上就有越重的話語權。
帝黨當中,李廷機和葉向高一向交好,所以無論如何,李閣老也要幫自己這位老友,爭取一個名額。
「陛下,臣舉薦左僉都御史郭惟賢!」
接下來站出來的,卻是朱賡朱閣老。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李廷機能夠看出來的事情,朱閣老自然也能看的出來。
其實說起來,朱閣老是比較慘的,因為上一代的內閣班底,也就是他和王錫爵,沈鯉等人這一代,乃是嘉靖末年的進士,他們是按部就班的一步步累計資歷到了內閣當中的。
按照正常的情況下,下一代接替他們的,應該是萬曆五年那一屆的進士,所以浙黨一直以來的儲備力量,都是以萬曆二年到萬里八年這中間的三次進士為主要培養目標,而郭惟賢,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是不幸的是,原本應該由郭惟賢這一屆接班內閣的當口,卻發生了意外,當今登基了!
朱常洛登基之後,自然就要提拔屬於自己的班底,也就是李廷機這一撥人。
所以原本正常的規律就被打亂了,這也是當初李廷機被任命為閣臣的時候,朝廷輿論一片譁然的最大原因,按照他的資歷,至少要再熬五六年,才能夠得上入閣的底線。
只是無奈的是,先皇當時馭極多年,威嚴深重,又鐵了心要為當時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今上鋪路,只能讓李廷機入了內閣。
但是如此一來,原本內閣輪轉的規律,就被徹底打亂了。
最慘的就是浙黨,內閣的班底,直接從嘉靖四十四年的王錫爵那一代,跨越到了萬曆十一年的李廷機這一代,中間的間隔由十年變成了十六年,正巧把他們的後備力量給繞過去了。
對於這件事情,朱賡一直耿耿於懷,但是無論怎樣,事情已經這樣了,帝黨的崛起已經難以阻擋,浙黨也不可能放棄這麼多年來的心血,去重新培養別人,也來不及了。
所以朱閣老只能將錯就錯,做出最後的努力,拼盡一切力量,也要將郭惟賢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