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難言之隱(1/2)
李言庭雖知他身份不低,終究不能確定他的身份,不免有些猶豫,蘇循天上前一把搶過契約,罵道:「你他娘的,典史大人的話也敢不聽!」李言庭這才知道眼前這位就是在葫縣炙手可熱的葉典史,連忙惶恐地欠了欠身。
蘇循天把契約遞給葉小天,葉小天展開一看,原來躺在地上這人是個賣桐油的,名叫若曉生。
若曉生年前的時候急著用錢,便向李言庭借了些錢,言明一個月後以桐油兩挑作價市價的七成還帳。若交貨時無油可交便轉作借貸,三個月一個對本利,後利滾本,本翻利,一年內必須償還。底下有雙方簽字畫押。如今看來,他是沒有及時還帳。
葉小天在心裡暗暗估算了一下,三個月一個對本利,利滾本,本翻利,一年的功夫,本利翻滾確實是二十多挑的桐油錢了,不覺輕輕吁了口氣,把契約還給李言庭,道:「看他如此模樣,確是無錢可還,你便打死他又能如何?」
李言庭苦著臉道:「小人哪裡想打死他了,打死了他我的債不就更沒人還了麼?這人家裡還有幾畝薄田,一年下來也能打個四五十挑穀物,小人叫他拿田地抵債,他又不肯,小人也是無奈,這才……」
葉小天道:「罷了!我已經知道了,毆打他人終是不妥。你既占了道理,便去官府求個公斷,再叫本官看見你當街毆打他人。必予嚴辦!」
李言庭惶恐地道:「是是是,小人記得了。」
蘇循天擺手道:「行了,趕快滾蛋。有什麼理論不清之處,去縣衙求個公斷便是。你們這些刁民,目無王法,有點什麼事兒專會動用私刑,再叫蘇某看見,定不饒你!」
李言庭賠笑應是,趕緊喚了另外幾人。拖起死狗一般的若曉生,趕去縣衙告狀了。聽他招喚另外幾人的稱呼。應該是同族的兄弟。
蘇循天望著他們拖著若曉生一路罵罵咧咧趕往縣衙,對葉小天笑道:「卑職方才可真擔心大人你一惱起來,又不知輕重地出手了。」
葉小天「哼」了一聲道:「你當我是不講道理的人麼?那姓李的占了道理,我能如何?只是他毆打他人險出人命。你我既然吃的是官家飯,總不能不管的。「
蘇循天點頭稱是。
那時節,放印子錢並不違法,而印子錢的月息普遍很高。其中對本利是最高的,百分之百。逾期則滾利,只需一年不還,本利之和便達到一個驚人的地步,然則契約是黑紙白字擺在那裡的,他當初既然接受了這個月息。葉小天雖然同情卻也幫不上他什麼。
葉小天走了兩步,忽然說道:「那李言庭放貸固然不違法,卻不免折損陰德。放印子錢,不應該啊!」
蘇循天道:「典史大人說的極是!」他一抬頭,見葉小天正若有深意地盯著他,心頭不由一跳,慌忙道:「大人,我……我沒放貸!」
葉小天淡淡地道:「你沒放貸。卻也差不多了,嚴格說起來。至少他放貸是合法的,而你設賭卻是法所不容!」
蘇循天面紅耳赤,吱吱唔唔地道:「那個……我跟風鈴兒……我只是給他撐撐腰,收些好處鎮鎮場子……」
葉小天嘆了口氣道:「你我兄弟一場,我也不想多說你什麼。只是,做人做事,總要對得起一顆良心,凡事不要太過了。」
蘇循天唯唯喏喏地道:「是是是,我……我記下了。」
※
葉小天趕回縣衙的時候,就見李言庭和幾個族內兄弟正從衙門裡出來,迎頭碰見他,馬上避到路旁,點頭哈腰地讓路。後邊那個叫若曉生的沮然若喪,沒精打采,呆滯的目光看了看葉小天,全無反應。
葉小天見他們這麼快就出來了,先是有些訝異,可轉念一想,這證據確鑿,確實沒什麼好審的。再說雙方都是平民百姓,花知縣無需有所忌諱,斷起案來自然迅速。
葉小天對那李言庭招了招手,問道:「縣太爺已經判了?」
李言庭點頭哈腰地道:「判了,判了。嘿嘿,小民沒進過衙門,原想著定是十分的麻煩,所以輕易不敢到衙門裡來,沒想到判的這般迅速。」
葉小天道:「哦?縣太爺怎麼判的?」
李言庭道:「白紙黑字,一清二楚,雙方立下的字據,他當初都同意了的,自然沒什麼好講。大老爺明斷,把他那幾畝薄田判給了小的。」
葉小天「唔」了一聲,李言庭便點頭哈腰地道:「老爺沒別的事,那小民就退下了。」
李言庭和幾個族中兄弟揚長而去,葉小天見那若曉生淒悽惶惶,情知他一下子成了地無一壟的赤貧百姓,慮及今後生活,難免徬徨無措。天下無助的百姓多了,葉小天雖然生起惻隱之心,卻也幫不了那許多,本待就此過去,忽然想起一事,不禁又站住了腳步,揚聲喚道:「若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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