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日落紫禁城之二:殉道者與掠奪者(中)(2/2)
楊廷玉的運氣不錯,他與岳鎮邦商議過後,得到了宣武門大街以東、皇城以西的大片區域,那裡的區域雖比西邊小一些,不過勝在富人多,這追贓助餉實行起來自然起勁兒一些。
而岳鎮邦終究是大明千總出身,加上還是岳武穆後裔,這臉皮也終究薄一些。
楊廷玉不同,他只在明軍里做過一小段時間的夜不收,之後便跑到了瓜州做馬賊,論起心狠手辣,岳鎮邦遠不如他。
這不,楊廷玉在從歐陽炯手裡得到了一份名冊後,首先便瞧上了府邸位於南海西側、小時雍坊里的嘉定伯周奎的府邸。
這可是當今皇上的老丈人啊,又是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這家底肯定不是一般的豐厚。
按照李自成進入北京後定下的規矩,「京卿、錦衣七萬,或五三萬,給事、御史、吏部、翰林五萬至一萬有差,部曹數千,勛戚無定數」,周奎絕對是勛戚一類,按照歐陽炯的供述,此人還霸占著闔城的糞便買賣、西山煤礦的三成、朝陽門糧食買賣的兩成,絕對是一條大魚。
嘉定伯府,前院。
周奎祖籍蘇州,自家女兒當上皇后後又被皇帝賜下一大作宅院,還靠著南海,於是他便從江南請了匠人仿照蘇州園林將自己的府邸好好拾掇了一番,建成後引來了南海的湖水,加上眾多錯落有致的亭台樓閣、園林,一時成為京城一景。
其前院是嘉定伯府的騾馬、車轎以及護衛家丁所居,占地頗廣,眼下卻以周奎為首,呼啦啦跪了一大堆人。
按照「勛戚無定數」的規矩,周奎這裡便可以使用夾棍了。
當十副血跡斑斑的夾棍仍在這一眾人面前時,周奎嚇得當場暈了過去。
當他醒過來時,他大兒子周繹已經被楊廷玉的夾棍夾死了,而自己的夫人、小妾、二媳婦已經上吊自殺。
他的小兒子、侄子還在夾棍下哀嚎。
而他自己的身上已經上了一副夾棍,只等他一醒來便開始動刑。
聽說周奎醒了,楊廷玉趕緊從裡屋走了出來,「像你這種人物,追贓助餉的數目沒有一個定數,你自己說吧,繳納多少?」
「二十萬」
周奎一咬牙,含淚喊出了一個數目,楊廷玉冷笑一聲,「剛才你大兒子一開口就是三十萬,還是死在夾棍之下,好你的堂堂國丈,死到臨頭還敢欺瞞於吾?」
說完大手一揮,兩側的士兵立即推動了夾棍!
周奎早一次昏了過去,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並無片縷,夾棍夾持的地方血跡斑斑,稍微動一下就劇痛難耐。
「說吧」
楊廷玉又過來了,死過幾個人後,楊廷玉已經從周府撈了近百萬兩銀子,不過按照歐陽炯的說法,以及其它一些個投降的文武官員的供述,這周奎絕對不止這一點身家。
「大老爺」,周奎一見楊廷玉,突然不顧疼痛跪著爬到他的腳下,「小的有重大秘密奉上!」
「重大秘密?」,楊廷玉冷笑著說道,「難道是涉及到其它坊區官員的財寶?你省省吧,本將只負責大小時雍坊以及安富坊,其他人的轄區就算再多的金銀也不關我事」
「不是!」,只見周奎面色變換不停,半晌才說道:「前明的兩個龍子藏在小人家裡」
楊廷玉一聽卻並沒有喜出望外的模樣,不過人家既然說了,自己也得查看一番。
最終,藏在周府夾壁里的永王、定王被搜了出來,如此大的事情楊廷玉可不敢私自做主,他當即將這兩人送到了辛思忠那裡,而辛思忠又送到了劉宗敏那裡。
就這樣,接下來的十餘日,整個北京城都是在大順軍的呵斥聲、文武官員們的哀嚎聲中度過的。
最終,楊廷玉從周奎府里以及他設在大小時雍坊里的商鋪里又搜出了近百萬兩白銀,聽說其他軍將在他設置在城池其它地方的私宅以及鋪子裡還搜出了百萬兩。
他可是聽歐陽炯說過,這廝在皇帝倡議捐輸時竟然一毛不拔,還是自家女兒、當今皇后暗地裡給了一萬兩銀子,他扣下五千兩,捐了五千兩,一時在偌大京城傳為笑談。
十日過去之後,僅在楊廷玉的轄區,通過追贓助餉的法子竟然就搜颳了上千萬兩白銀,若是加上黃金、珠寶、各類物資,數目就更加驚人。
按照大順國丞相牛金星定下的規矩,追贓助餉得來的錢財,各營可以留下一成,剩下的要全部送到國庫,違者「定斬不赦」。
楊廷玉親自押著這些金銀財寶去皇城,準備放到皇宮的內庫。
他騎著馬,帶了一百騎兵,押著五十輛大車沿著長安街向東走,準備從皇城東南處的南薰坊北上,從東華門附近進入皇宮。
剛進入南薰坊,他便聽到坊里一戶人家正在裡面哀嚎。
「怎地到如今還沒有搜刮乾淨?」
他心裡暗想著,便問身邊的歐陽炯,「這是誰家的府邸?」
這幾日,在見識了完全不亞於他錦衣衛詔獄手段的大順軍後,歐陽炯生怕有差錯,牢牢跟著楊廷玉寸步不離,聽了他的問話便趕緊回道:「這是山海關總兵吳三桂在京城的府邸,如今卻是他父親吳襄在這裡住著,前幾日劉將軍親自過來詢問,聽說還帶走了吳三桂的一個小妾,還打傷了吳襄,負責這一片追贓助餉的袁將軍原本聽說吳三桂在山海關還有大軍,便沒有過多苛責,劉將軍來過之後便放開了,這幾日日夜拷問,算是南薰坊最後一個尚沒有完成追贓助餉任務的人家」
劉將軍,劉宗敏是也,袁將軍,袁宗第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