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日落紫禁城之一:暗黑者(上)(2/2)
云云總總,魚龍混雜,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卻暗潮湧動,偌大的北京城,在外面大軍兵臨城下之際,在巨大的慣性之下,依舊保持了一絲喧囂。
皇城東安門附近,城裡便是內東廠,城外卻是外東廠,內東廠啟用的都是內官,外東廠則全部來自錦衣衛。
已經是三月份了,不過這幾日北京的天氣突然惡劣起來,一場罕見的冰雹過後便是一場大雪,待得大雪停了,又颳起了巨大的風沙,風沙夾雜著雪花、枯草、棉絮、布條等廢棄物漫天飛舞著,將偌大的城池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像極了眼下它的處境。
外東廠。
掌刑千戶歐陽炯從外東廠出來了,他穿著錦衣衛冬天的制服,身後一件暗紅色的披風,騎著一匹花馬,迎著漫天的風沙向南走去。
自從上次在大夏國的威脅下利用其他的犯人將陳啟新替換出來後,他便在與大夏國「勾結」的道路上一發不可收拾了,這不,在大夏國暗藏在北京的灰衣衛打點/威脅了東廠提督太監王之心之後,歐陽炯不僅從陳啟新「再次脫逃」的罪責中毫髮無損,還由掌刑百戶一躍而成掌刑千戶,成了外東廠事實上的一把手——因為王之心雖然名義上統領整個著東廠,不過一般情況下他都在內東廠。
外東廠的門子一見歐陽大人又是一人外出,便知曉他有「機密之事」要做,趕緊假裝低頭看著桌面上的一封兵部衙門送過來的信。
歐陽炯今年也才三十五歲,若不是大夏國瞧上他,按照正常的軌跡,他會在錦衣衛總旗的位置上蹉跎到北京城被李自成攻破後投降,然後死於劉宗敏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夾棍——按照記載,死時「身無寸縷,體無完膚」。
不過眼下李自成的大軍依然來到了北京城外,時間也相差無幾,以他的地位,肯定是追贓助餉的「重點對象」,他的命運會發生改變嗎?
歐陽炯身材中等,面相普通,若不是有錦衣衛、東廠身份的加持,走到大街上絕對泯然眾人矣,但有了這些身份,又能在內城騎馬,他的身上似乎便有了一股神秘的光環。
當他那暗紅色的披風一出現在靠近外東廠的南薰坊的街道上時,周圍的人紛紛避之不及,歐陽炯一幅司空見慣的模樣,依舊不疾不徐地走在塵土飛揚、污濁髒亂的街道上。
一路上,自然有大小混混頭目前來打招呼,歐陽炯見了也只是略略點點頭而已,有些小混混不開眼,想要套近乎過來給他牽馬,他若是大罵幾句,或者打幾鞭子,那便預示著此人可以留下,若是冷哼一聲,這小混混肯定活不過今晚。
約莫三里路後便是進入皇城的長安左門,進去後便是大明幾乎大部分衙門的所在,錦衣衛的衙門也在那裡。
有著東廠的腰牌,歐陽炯順利進到了長安左門,沿著長安街繼續向西,陸續是翰林院、鑾駕庫、兵部、宗人府,到了宗人府後轉向南邊,一路又路過吏部、戶部、禮部衙門,再轉向西邊。
那裡,便是大明五軍都督府、太常寺、通政使司、錦衣衛衙門所在,錦衣衛衙門正好在這一片建築群的西南角。
看著那熟悉的牌匾,歐陽炯的眼神似乎有些停頓了,盯著它看了許久才下馬走了進去。
正堂里,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指揮同知吳邦輔已經在那裡。
歐陽炯趕緊上前單膝跪下行了大禮。
「職部歐陽炯拜見兩位都督!」
他眼前這兩人都是錦衣衛世家,特別是吳邦輔,他家裡好幾代都是錦衣衛出身,他與駱養性對望了一眼,最後還是他出面將歐陽炯扶了起來。
「噼啪」
兩人的面前擺著一盆炭火,興許是被老鼠撒了尿,炭火燃燒時劈啪作響。
駱養性約莫四十多歲,一幅喜怒不形於色的面容常年保持著,能做到他這個位置,無一不是深沉如海之人,等歐陽炯坐下後,他的神色也很複雜,作為左都督、錦衣衛指揮使,歐陽炯那些勾當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饒是如此,他依舊沒有理會。
在城外大軍壓境的關鍵時刻,他也在掂量著。
「呵呵,剛才本督進宮了,奉皇上聖旨」
吳邦輔、歐陽炯兩人趕緊跪下了。
「局勢嚴峻、紛擾,著錦衣衛各衙門招子放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