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秋風秋雨愁煞人(2/2)
有了吳三桂帶頭,又有不少官員願意回到南明的懷抱了,這些人多半是屬於以下情形:
一是在與大順軍的作戰中並沒有投降或被俘,否則的話,南明朝廷是不會接納彼等的;
二是彼等對大夏國沒收士紳的田地分給百姓甚為不滿,同時對朝廷對於士人並沒有任何優免頗為不滿;
三是自己家裡遭受了大夏國「打土豪分田地」運動的波及,面上雖沒說,暗地裡卻懷恨在心。
這些人要走,尼堪巴不得,還大大方方讓彼等帶上家屬,乘坐自己的軍艦南下,一來讓彼等儘早離開,二來嘛,讓彼等坐上這沒有風帆也可以行駛如風的船隻,示威的意味也是濃濃的。
於是,在淒風苦雨中,約莫千人的隊伍扶老攜幼踏上了這九艘大船。
當然了,對於大夏國不滿的人自然不止這些,剩下來的那些人只能花大價錢乘坐汪然明、楊文利、沈家的商船南下了。
為了示威,所有船隻的蒸汽機一早就發動了,於是在所有人的瞠目結舌中,船隻倒退著開到了衛河之上,最後又以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完成了掉頭的動作駛向大海,在大海上又在沒有風帆的情形下行駛了大約百里,才將風帆升起來。
作為在金州學習過半年的軍將,吳三桂在金州灣見過瀚海軍的明輪戰艦,不過那樣的戰艦,腰間有兩個大包鼓起的模樣,雖然也能不需要風帆行走,不過那模樣著實可笑。
但就是這樣的模樣,別說大明了,就是眼下以船堅炮利著稱的荷蘭夷也摸不著頭腦,一波又一波的間諜、細作派到了大夏國境內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人間蒸發了。
多年以後,有人見到了他們在遙遠的北境某處礦場勞作,有的人則永遠躺在了附近某處。
作為皇帝親自接見過的人,吳三桂與方光琛兩人有幸被孫佳績邀他的旗艦金雕號上乘坐。
船隻是一早就出發的,如今正是中午時分,前面島嶼縱橫,應該是到了登州附近的海面了,吳三桂、方光琛兩人站在依舊細雨綿綿的甲板上,一面看著瀚海軍的水手操帆,一面小聲地說話。
「方兄,這大夏國國力如此強悍,別的不說,就說這水師,就這一個艦隊,估計整個中國海面難逢對手,原本還有鄭芝龍那廝可以抗衡,可惜彼等數敗之後已經完全是驚弓之鳥了,聽說彼等雖然獨霸日本的貿易,不過還是巴巴地每年到濟州島一趟,為的就是不激怒大夏國」
「如此實力,只要將長江封鎖住,其占據整個長江以北之地也無甚難度,為何還讓李自成、大明都好端端待著?」
方光琛說道:「大夏國雖然強橫,不過一來彼等規制與中原大不同,吃下河北三省後,自然要細細消化,以前無論是大唐還是大宋,都是在穩定北方的前提下厲兵秣馬多年才突然出兵南下,一統全國的,那大夏國的皇帝雖然是武夫出身,不過一看就是飽讀詩書之人,對於這一節不可能不知曉」
「那大遼、大金倒是來勢洶洶,可惜最終不是被大河阻隔,便是被大江阻隔,作為飽讀史籍之人,彼等自然要引以為鑑」
「那你的意思是再過個三五年彼等就要南下了?」
「多半如此」
「……,唉!」
「將軍,留在大夏國雖然不如以前關寧軍那樣如意,不過真就是位高權重,若是三五年後……」
「唉,一句話很難說清楚,咱終究是大明的臣子!」
其實,在說這句話時,吳三桂的臉上隱隱有一抹紅暈,他自己也知曉這句話實在言不由衷,不過他為何願意接受南明朝廷的邀請南下,並去那遙遠的雲南擔任總兵?
「沒了遼東,還有雲南」
抓住一切機會稱王稱霸,這才是像吳三桂這樣的梟雄心底的想法吧,何況那人所說的緬甸也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寧為雞頭不為牛後,誰說不是呢」
秋冬之交,北風漸漸占了上風,不過南風尚未徹底退去,最終的結果便是雨勢越來越大,風雨交加,海浪滔天,船隻此時重新發動了蒸汽機,在風力、蒸汽動力的雙重作用下,勉力破開巨浪向南駛去。
吳三桂兩人一身衣服早已濕透了,等他回到船艙換衣服時,終於體會到了「白浪滔天,風雨淒寒」的味道了。
吳三桂病倒了,他得了風寒。
暈暈乎乎中,他居然還有意識想著。
「自己這一步,到底走對了沒有?」